<<风起下篇>> 网络推手公司很活跃

网络推手公司很活跃

丁刚强说,既然书记有指示,你们赶紧查呀。

许晴晴回答,书记没有发指示前,我们就查了。查这个事呀,技术手段并不难。

丁刚强说:“你就说说结果吧。什么技术手段,我没有兴趣,那是你们的事情。我早就对你说过,男人有兴趣的是结果,女人有兴趣的是过程,我要的就是结果。”

许晴晴在电话那头笑了。

说到这么重大的事情,丁刚强居然把既往两人间的隐私顺口说了出来。许晴晴便在电话那头大叫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说笑。”

丁刚强说:“那你也别说那些枝枝节节,拣重点说。”

许晴晴告诉丁刚强,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查出,最先发帖的网络地址是外地的一个沿海城市,这个地方看似与江东毫不搭界。发帖的人当然不会用真名,而是“八府巡案”“梁山寨主”这样的网络名,轮换着以几个马甲发帖。至于那些跟帖的人,更是五花八门,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有好事者,也有翻来覆去不停地点击评论的。

丁刚强问:“这些发帖跟帖的人,就查不到他们是谁?”

许晴晴说:“最多只能查到在哪个地方发帖的,继续往下查,工作量太大,也不符合保障言论自由的精神。”

丁刚强又问道:“不是早有什么网络宣言,提倡网络注册发帖实名制吗?”

许晴晴叹了一口气说:“你怎么会相信那些宣言呀,我们看到的宣言那么多,几个是实在的?一个梦想而已。咱们不说这个。我要告诉你的是,经过技术侦查,这次黑高平凡的那么多帖子,确实有一个网络推手公司很活跃。这个公司叫田园信息技术公司,那些反复跟帖的呀,基本上都是他们在操作的。”

丁刚强急迫地问:“这个公司有什么背景没有?”

许晴晴答道:“这个公司是在深圳注册的。通过那边的同行查证,那就是一个很小的网络公司,租住两件小小的民房,才四五个工作人员,全部是二十多岁的孩子。他们就是接活儿给别人加粉,按多少钱多少条记账。”
丁刚强没好气地说:“这个什么鬼特区呀,一切都只认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许晴晴立马打断他的话:“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呀,一个小小的公司犯了错,干吗跟特区扯到一起了?”

“我是觉得太气愤了。”丁刚强瓮声瓮气地说。

<<风起下篇>> 有专业的推手在捣鬼

有专业的推手在捣鬼

丁刚强把小胡秘书送来的文件粗略地浏览了一遍,看看没有什么紧急要处理的,便把文件挪到办公桌的边边上,认真地研究起网络上关于高平凡的帖子来。

除了人民网新华网这些官方的网站外,几乎所有的门户网站都把高平凡的帖子作为标题,甚至连境外的华文网站也不例外。现在的网络,需要的是吸引眼球,一件很小的事儿,经过网络编辑放大,抓住其中一个要点,那怕是消息中的某一句话,将其列入标题,就会引来数以万计的看客。那些好事者们,看看也就罢了,很多人意犹未尽,还要发几句感慨,于是原本已经放大了的消息被更加放大。如有特殊目的的人介入其中,换几个马甲在楼上楼下窜来窜去,弄个正方反方故意做局,这边叫好,那边痛骂,甚至大打出手,弄出很浓烈的火药味儿,这事儿必定是越闹越大了。

高平凡本来就是个招人显眼的省级干部,拨专款在自己母校建立图书馆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关键是一顿饭吃了那么多钱,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不会引起人们仇官仇富的心理大大地发作一番。

看过了三五个网站的帖子以后,丁刚强感觉到了明显的两个共同点,一个是,网站的帖子大同小异,有个完全是同一个帖子的翻版。再一个是,那些网络跟帖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有的完全就是从一个网站移植到另外一个的。最有趣的是,几个做广告的网民,不惜花费时间和精力在几个网站不停地发布与原帖内容毫不相干的广告信息,翻来覆去,乐此不疲。这么七里八里倒来倒去,点击率不可能不会直线攀升。

丁刚强自己对自己说,奇了怪了,还真有专业的推手在其中捣鬼。

他记得柳如是说过,现在社会上有一些专业网络公司,就是做增加点击率生意的。只要你花个百元千元钞票,他们可以用一个什么软件,在顷刻之间把某个话题推向舆论的巅峰。柳如是还说过,有些花不起钱的主儿,就是花上十元二十元钞票,请几个不懂事爱玩网络游戏的孩子,要他们不停地点击某个消息,也可以起到增加点击率的效果。他当时对柳如是的随意说话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要生财必有怪招。

现在看来,这怪招用到高平凡身上了。

他想起来要给许晴晴或是李远打个电话,查查这个消息的最初来源是什么出处,这背后是不是有个网络推手公司?凭着现代科技手段,他们查一查难度不大的。

丁刚强正要拿起电话拨号,许晴晴又来电话了。

许晴晴说,欧阳书记看了《舆情简报》后,特地把她和李远等几个人找了去,他认为关于高平凡的帖子,不是某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江东省的形象问题,关系到稳定的大局。对此,欧阳书记做了两条指示:赶紧删除现有的网路信息,查清楚信息来源。

许晴晴在电话里说,当时李远就觉得为难,他对书记苦笑着说,删帖这个事呀,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省里的好说,外省的境外的怎么去删?

欧阳书记说,那你们先弄清楚这帖子是怎么出来的吧。

<<风起下篇>> 网络有了关于高平凡的帖子

网络有了关于高平凡的帖子

汽车刚进入市委大院,许晴晴就来电话了。

许晴晴说:“你看看今天的网络,可热闹啦。”

丁刚强还是平日那种随意的口吻问道:“怎么个热闹法呀?”

许晴晴说:“你认真点,我给你说正事。网络上关于高平凡的帖子,一个接着一个,说这说那的,什么事儿都有。”

听了这话,丁刚强有点急了,他说:“这可是个大事。咱们的高兄呀,他不想成为网络红人,人家却要把他往网络红人的位置上推。”

许晴晴说:“咱们得想个法子才是。”

丁刚强说:“别急别急,我刚回朝阳,现在正在进办公室,我马上打开电脑。”

许晴晴说,这些网络信息呀,怎么一下子就集中到高平凡的身上?我感觉到呀,这一定是有人特意组织的。这不是一个人所为,是一个群体,背后一定有推手,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搅局。

秘书小胡送上一大叠文件,是丁刚强去省城这几天积累起来没有处理的。他习惯性地把文件放在书记的案头上,正想说句什么,丁刚强一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对秘书胡建设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一下。

胡建设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丁刚强急切地快打开电脑,下意识地点开他习惯的一个搜索引擎,快速地键入“高平凡”三个字,一大摞关于高平凡的信息跳了出来。

电话的那一边,许晴晴轻声问道:“你在看电脑?”

丁刚强回答“刚才打开,已经找到了一大摞关于高平凡的帖子。”

许晴晴又说:“你注意一下,这些信息要表达的意图比较集中,找茬儿的两件事,一是说高平凡利用手中的权利,给他家乡的那个镇中学搞了一笔钱建图书馆,设立了一个奖学金,二是说高平凡在省委接待办请大学同学吃饭,一次吃了十六万元,光五粮液就喝了十五瓶。”

丁刚强一边移动鼠标,气愤地说:“这两个事儿我都是亲身经历者,或者说完完全全是与我有关系的,是我安排汪洪亮去具体办的。那是彻头彻尾的扯淡。晴晴你也是知道的呀,很容易说清楚的。他们凭什么拿这个大做文章?”

许晴晴说,一个省委的秘书长,利用手中权力为母校办事,那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一顿饭吃掉了十六万元,是件咂舌的事儿。那些跟帖的,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但如果过细研究,还是有人在捣鬼。你注意到了没有?不管是在哪家网站的帖子,总有那么几个人不停地转来转去,楼上楼下跳个不停,就是那么几句话儿,不过他们换个马甲,一会儿潜水,一会儿跳跃,好像是有意在唱连台戏。

丁刚强停顿了一会儿,对许晴晴说:“还真是那样的,是值得注意的倾向。”

他问道:“你和李远查了没有?这些帖子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许晴晴说:“我已经安排人在查。你知道的,现在网络管理工作事情太多,人手少,尤其是懂业务的干部少。那些对网络熟悉的大都是年轻的大学生,好些还是从新闻单位和门户网站借调来的,根本来不及培训就上岗了,他们对机关情况不是很熟悉。”

丁刚强说:“你别给我诉苦了。这期的《舆情简报》出来没有?高平凡这个事儿,看来是回避不了的。”

许晴晴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急忙说:“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刚才他们把这期的简报清样送来了。我先看稿子,急着要送给首长看。”

丁刚强说:“那你忙去。”

许晴晴说了句“我把简报送到欧阳书记那里以后,再给你电话”,马上把电话挂了。

<<风起下篇>> 高平凡转发来信息

高平凡转发来信息

回到家里,任萍忧虑地问丁刚强:“老高当省长,会有难度不?”

丁刚强回答:“还真难说。”

他端起桌上煮得浓浓的“盛唐黑金”黑茶,猛地喝了一口,继续说:“刘明亮担心的不是假话,现在的人大呀,已经不再是人们说的橡皮图章,要顺利通过,是要费点功夫的。”

任萍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还是给他出点主意,人大那边,该活动就活动活动,关键的时候得帮帮他。”

丁刚强悠闲地品着茶,静静地思考了片刻后,他对任萍说:“我还是那句话,以静制动。高平凡有欧阳书记撑着,活动多了反而不好。”

他又说:“我看啦,麻烦未必出在人大,想做省长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这些人背后还有牵涉到一大群人的利益,复杂着呢。说不定谁又弄出个什么事情来。”

任萍叹了口气说:“国内的事情,怎么越弄越复杂了?”

丁刚强说:“中国的事情本来就难办嘛。你呀,还是继续呆在美国的好。这江东省以后的事呀,你会越来越看不懂的。”

任萍哈哈笑道:“我还是赶紧回美国去,我们那研究所呀,单纯得很,与外界没有什么瓜葛。再说,我在那里天天照顾着小强他们两个,心里踏实一些。”

丁刚强也笑了,他扳着任萍的肩膀说:“看来清溪市不是你的家啦。美国就那么好?把你的魂儿全部勾去了?”

任萍没好气地说:“我以前那个单位,使我太伤心了。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憋气得很。”

丁刚强只好说:“去吧去吧,永远不要回来了。”

说归说,这个晚上丁刚强还是和任萍好好地温存了一回,因为按原订计划,任萍第二天就要回美国去了。

送走任萍,丁刚强直接从机场回朝阳市去。

他想起了任萍对他说的话,于是给高平凡打了个电话。

高平凡没有接。

丁刚强估摸着,他一定在开会,于是不再拨了。

很快,高平凡发信息来了。

丁刚强一看,就知道是他转发别人的:

有能力时,做点大事;
没能力时,就做点小事。
有权力,做点好事;
没有权力,就做点实事。
我们肯定会做错事,
但尽量避免做傻事,
坚决别做坏事。

丁刚强把信息从头到尾看了几遍,觉得信息的基调是很沉闷的,它表达的是一种很无奈的心情,不像一个意气风发、昂扬向上的领导干部的心态。再说,信息后面的结语,真还有点不伦不类的意思,与前面的意思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丁刚强没有回信息。

他很明白地知道,高平凡此刻转发这样的信息,就是要给你一个信号,他这会儿心境也是十分矛盾的。他知道丁刚强可能要给他打气,或是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不是一两句安慰的话,就可以使他平静的。
高平凡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复老同学,也是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安慰自己,排遣心中的不安和忧虑。

<<风起下篇>> 厅长的任命怎么会搁浅

厅长的任命怎么会搁浅

刘明亮说,在江东省政界,一个省委提名的厅长候选人,没有通过省人大常委会的任命,是一件大得不得了的大事。当然,信息产业厅厅长的任命被搁浅的消息,传统的主流媒体是不可能报道的。有些细节,外人是不会知晓的。

他透露说,省人大党组随即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如何向省委报告。党组会决定,由人大常委会办公厅连夜加班向省委写出检讨报告,说明任命案搁浅的原因,并提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措施。省委常委会收到报告后,专题议过一次,没有对人大的检讨报告提出什么具体的评论,只是要求人大按照规定程序,在适当的时候再讨论一次,争取通过。省委颜书记在讲话中说,人大没有通过任命案,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必要大惊小怪,说明我的工作做得不好不细。大家要吸取教训,继续做工作就是。

刘明亮继续说,省人大常委会在规定期限内,在例行会议上第二次讨论信息产业厅厅长任命事项。这个厅长候选人这次还是很重视的,这次没有派别人代理而是亲自去了。他那天穿着十分讲究,态度十分诚恳,以示对委员们的尊重。但他习惯了不用事先准备的发言稿,说起话来,气势磅礴,侃侃而谈,使人家觉得你不是来述职的,而是来教训人家的,根本没有考虑委员们的监督身份,甚至有人在发言中说他对人大没有基本的诚意。

说完这些,刘明亮对在座的同学说,任命案第二次被搁浅,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机会的汪洪亮,这个时候也憋不住了。他说,那个时候呀,不像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然的话,那个厅长候选人早就被炒成网络红人了。

他又说,现在会议上的消息,即便传统媒体不报道,那也无所谓。干部任免的消息,是人们关注的热点,这样的事儿,很快就会成了网络的信息源。大家七转八转,顷刻之间,有人就会成为人们追捧或棒杀的热点人物。不过也好,这也是人们的一种表达方式,是民主的体现。

许晴晴白了他一眼,说:“你这话,与上面的调子不一致哦。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别到外面去乱说。”

汪洪亮上学虽然比许晴晴早一届,但在报社一直是她的部下,平日不随便插话的。但这时,他却瓮声瓮气地说:“我一个生意人,与你们身份不一样,说说有啥了不起!”

李远却说:“在这里说说无妨。因为我们几个人走得近,要是传到外面去,以为是我们几个人的观点,怕别人拿了做文章。”

许晴晴点头称是。汪洪亮便不再说什么了。

任萍看见桌面上出现短暂的僵局,便开腔转过话题说:“人大不通过又能怎么样?那个人呀,厅长没有当成,省委变个法子任命他为党组书记,不照样管着信息产业厅的事儿?”

刘明亮说:“最近我听说,省委还要解决他享受副省级医疗待遇呢。”

高平凡说:“没有影的事儿,民间组织部长也太那个了。”

大家哈哈哈笑了。

丁刚强说:“这个人呀,就是采取了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这就是我说的以静制动。干部问题嘛,就是这样的。党管干部,当然要坚决贯彻党委的意图,要不然,党的领导如何体现?即便是人大通不过,上面只要下了决心,总会要弄成功的。上面的威信就是这么来的。”

高平凡说:“话虽这么说,但现在的情形不同了。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现在推行票决制。”

刘明亮还是话多,他又说:“我看呀,还是要高度重视、高度尊重人大和民意。”他对高平凡说说:“你是秀才出身,想几个观点,做好一篇文章,那不是难事,忽悠这些人,还不是你的拿手好戏?”
高平凡说:“那可不是忽悠。”

<<风起下篇>> 人大常委的发言引发了一场地震

人大常委的发言引发了一场地震

高平凡说:“李远和晴晴到底是专家,分析得很有道理,有人要在网络上传这个那个,就让他去传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管不着的。”

在一旁甜滋滋地品酒,好久没有插话的丁刚强说:“那叫以静制动。”

刘明亮却说:“高大首长的任命要通过省人大,人大常委会那么多委员,要是少了一票,没有通过,那多么丢人?下一步又如何动作?”他主张还是要策划策划,把高平凡的形象弄得更好一点,让人们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懂得经济工作的领导干部。

李远今天话有点多,可能是喝了酒,与平常的做派不太一样,他说:“人大常委会那边,还真不能小看。他们投不投你的票,不一定说得准。这些委员呀,除了几个民主党派的人士外,大都是以前的书记市长专员厅长部长什么的,因为没有提拔上来,被安排到人大常委会来当委员的,或是快到退休年龄了,让他们到人大政协过渡一下。按照规矩,人大政协换届之间,委员们是不能办理退休手续的,到了这个位置,可以多干两到三年,也就是多享受两年相应的待遇。这些人呀,形形色色,什么心态都会有,投不投赞成票,就在他们一念之间。”

李远又说:“对人大常委们,要研究研究,不能靠宣传手段来提高知名度,尤其不要通过网络。这些委员都是老派人物,对网络这新玩意不熟悉,甚至有点反感,千万不要触动他们逆反的神经。”

刘明亮接过话茬说:“我讲的也是这个意思。你高平凡做副省长不是提拔,按理说就是一个手续问题。但明眼人是知道的,你是要去做未来的省长的。你不尊重他们,他们就不会投你的票。”

刘明亮还说,省信息产业厅厅长没有通过任命,就是因为那个厅长候选人对人大常委们不尊重,几次投票几次通不过。这是个教训啊。

信息产业厅厅长两次在人大常委会上没有通过任命的事,在江东省政界是尽人皆知的事,不是什么新闻。

刘明亮是人大代表,知道一些细节,他说,这个候选人没有当选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太不把人大当一回事了。

刘明亮透露说,这个候选人虽然年岁不大,但在信息产业厅是个老人了。老厅长退休后,他主持工作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厅里的干部早就叫他“老板”。按照人大常委会的要求,通过厅长任命之前,必须由候选人到会述职。这个候选人却让另外一个副厅长去了。虽然这个副厅长在常委会上说明了厅长候选人是因为公务缠身不能到会,但委员们认为。你公务再忙再重要,难道比得上通过人大常委会任命这个公务?有的委员甚至在发言中说,你以为通过了省委常委会的任命就是正式的厅长了?我们人大真的就是一个橡皮图章?这个委员的发言相当于一个重量级的炸弹,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风起下篇>> 主流媒体变了

主流媒体变了

丁刚强只好苦笑道:“我这个人呀,还是教书的命,凡事总要弄清来龙去脉,还喜欢引经据典,任萍无数次批评我是好为人师。刚才不是什么宏论,在网络读了一些文章,随手拈来,博大家一笑而已。”

刘明亮说:“刚强兄好学,是我们这些俗人比不上的。人家肚子里有墨水,随便拈来几段,就够我们琢磨好一阵的。”他端起酒杯对任萍说:“你们家丁刚强有本钱掉书袋呀。”

几个人连忙附和,端起酒杯吆喝着要丁刚强喝酒。

丁刚强仰起脖子喝了一大杯红酒后,继续说道:“就说咱们喝酒这个姿态,完全是中国式的,大家非要逼着争着大杯大杯地喝。这是中国习惯了喝白酒,习惯了干杯的这种喝法,喜欢一饮而尽这种豪放的架势。干杯这个词语呀,日本人就是敬酒的意思,但写法和发音都是按照汉字,意义可不一样了。我在日本喝他们的清酒,听到干杯两个字,也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的,把那些小鬼子全喝趴下了。那些个日本朋友呀,听到我说干杯,腿脚立马就打哆嗦”

丁刚强这么一说,大家哈哈哈大笑他是抗日的英雄。丁刚强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止不住了,他继续说:“其实喝红酒呀,与喝白酒、清酒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关键在乎品。法国人喝红酒那是有讲究的,餐前酒、佐餐酒那是完全不一样的。西班牙的喝法和意大利的喝法也是不一样的。”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听着丁刚强论酒,任萍却不耐烦地把他的话打断:“你看你看,丁刚强你还来劲了,在这些大秀才面前捣腾起喝酒的事儿。你真是好为人师,你看看。你在把谁当你的学生?这哥儿几个的,谁没有出过洋见过世面,还要你教导他们怎么喝酒?”

大家又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丁刚强被任萍几句话弄得脸红了起来,赶忙打住话匣子,自嘲地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他对任萍说:“好了好了,听你教导就是。”

许晴晴夺过丁刚强的酒杯,顺手递给任萍,把话题转到大家希望了解的内容:“平凡秘书长,哦,不,平凡省长,我们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不?”

还是刘明亮嘴巴快,他抢过话题,急忙说:“关于你的信息,网络传的那么多,我们是不是也要响应一下?不能随便让人家去议论吧,我们要表明个态度,造造舆论,为今后的选举打个伏笔。”

高平凡反应更快,急忙说:“别别别,千万别。”

很久没有说话的李远终于讲话了。他慢腾腾地说道:“这个事儿,还是稳妥的好。网路是个双面剑,点击的多,可以帮助你提升人气,但网络也可以杀人。如果你弄成了网络红人,大家都来跟你,未必是个好事。”
高平凡点点头。

任萍和许晴晴也点点头。

李远继续说:“我们要利用网络,可不能为网路所害。我们的舆论工具,一直是控制在党政机关,就是我们常说的主流媒体手中。但这些年,这个格局变了,主流媒体已经不是我们自己掌控的报纸电视了。网络这么普及,挑战的就是我们以往的主流媒体。通过网络传播,可以互动交流,天涯海角没有任何障碍,信息传播那么快,那么面广,是以前不可能想像的。”李远这些年在宣传部工作,接触网络的事儿很多,所以说话一语中的。

许晴晴接过话茬说:“如果是普通老百姓,要想表达自己的意愿,是不可能通过传统媒体的,网络就成了他们的发表意见的阵地。他们可以自由地尽情发挥,也不要负什么责任,说话越离谱越有人跟。现在呀,扎堆的议论都是一些离谱的事儿。通过网络走红的人还真不少。高平凡是大首长,本来就是公众人物,没有必要走这条路。弄不好,画虎不成,反为其累。”

<<风起下篇>> 做官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

做官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

许晴晴说:“我想起了小说《围城》那句经典的话,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这话呀,不光是讲婚姻,也是对社会生活的一个总结,在社会生活中处处有指导意义哦。”

刘明亮插话说:“咱们的美女师妹到底还有几分文人气质。说起话来总是经典名著,保留着当年那个文学少女的气质。”

许晴晴却不以为然,她说:“我其实就是一个机器,党教干啥就干啥,根本没有文人的气味。倒是丁刚强不一样,他虽然做了不小的官儿,但本色还是那样,有几分书卷气。”

刘明亮笑道:“你们别互相吹捧啦,太酸气。文人味道也罢,有书卷气也罢,这未必不是好事。你们都值得我们钦佩。我是堕落了,只能是像平凡老兄说的那样,永远做个职业革命家了。”

高平凡说:“你说得我们那么悲观,那么前景黯淡?怎么大家都乐于往这个道儿上挤?这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做官的道儿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嘛。我不说假话,人都现实得很,哪里舒服,哪里有利益,就往哪里钻呀。”

李远一直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听了高平凡的这几句话,他才慢悠悠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实这人呀,都是渴望着社会承认的,嘴巴里却还说,什么都看得很淡,那是两套语言体系在起作用。明的一套,暗的一套。人前一套,人后又是一套。都说葡萄是酸的,但还是有很多人去吃他。”

高平凡接过李远的话题,说道:“郑板桥说,难得糊涂,这是对年轻人说的。其实呀,还是孔夫子说的好,五十而知天命。到了五十岁,看问题就会站得很高,站在历史的角度,站在人生的终极点上看。葡萄是酸的也罢,甜的也罢,都尝过了,这个时候看问题,就客观得多,没有多少浪漫色彩了。因为现实就是那样无情的。在历史的长河中,自己连一朵浪花也不是。”

丁刚强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慢腾腾地说:“《论语》有一句话,我看了很受启发。‘导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就是管理一个地方,要踏踏实实做事,这样才能得到群众的信任,要节俭用度,爱护民众,珍惜民力,动用民力要审时度势,恰到好处。领导干部做一件对人民群众有好处的实事,就是一个对人民有益的人,做十件实事,常常就是一个不会被人们忘记的人。 ”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李远也说:“山西某个县,60年里18任县委书记持之以恒干一件事——栽树。山西挖煤,生态破坏很厉害,但这个县却树木成荫,有大量湿地,到了夏天,晚上睡觉要盖被子。这说明这个县生态保护得好。事情就摆在那里,却不能成为这些书记们的成绩。创造政绩过程太慢啊,也不是一个人创造的政绩。也许是,老百姓受益了,上头未必知道。因为栽树一时半会见不到效果,这18个人居然没有一个被提拔的。但是,老百姓在这个县里立了一个碑,把18个县委书记的名字都刻上了。

汪洪亮感慨地说:“就像电视剧歌词里唱的那样,老百姓心里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

高平凡说:“历史是一面无情的镜子。历史是一条河流,淘尽了沙子,留下的是金子。”

丁刚强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开始了长篇大论。“梁启超评价曾国藩时说,一个中等之才怎么能创造千古伟业呢?古今之完人,圣贤的高度,又建立这么大的事功。历史上圣贤和事功是分离的。圣贤之道,孔夫子立言、立德,传播思想、文化、道德文章。曾国藩是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把事功和立德、立言结合起来,中国历史上很少有人做到。曾国藩‘一生得力在立志自拔于流俗’,有澄清天下之志。一介书生,抱负天下,改名曾涤生,要洗涤人生,重新开始。当时清朝是个什么社会呢?他给皇帝上奏表时讲,说官场有两个问题,京官退缩,一味琐屑;外官敷衍、颟顸,颟顸就是糊涂。当时就是那么一种官场风气。所以他立志自拔于流俗,一生就是要超凡脱俗。一生不爱钱,他真正做到这一条了。做了那么大的官,经手了那么多的钱,却不爱钱。立志做大事,大官有大官的事,小官有小官的事。做官有限制,事业无止境。有大官、有小官,但做事是无止境的,我们不能延伸人生的长度,但可以拓宽人生的宽度,同样的岗位可以作出不同规模的事业。大事小事都要有坚定的志向才能完成。要立志做大事,不要立志做大官。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成败安之于数’,这是人生的一种大境界。”

高平凡说:“没有想到啊,我的一番话,引来了刚强老弟的一番宏论。”

任萍说:“他就这么一个书呆子,掉书袋而已。”

<<风起下篇>> 高平凡真要做代理省长

高平凡真要做代理省长

正说话间,高平凡赶来了。

丁刚强问,坊间关于你的传闻,阁下有何评论?

高平凡快人快语道,欧阳书记刚才找他谈话,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这里在座的是几个老同学,大家别传出去就是。欧阳书记的意思是,要他转到政府那边去,先做常务副省长,找机会做代理省长。

丁刚强哈哈笑道:“怎么和我的做法如出一辙?”

高平凡回答说:“欧阳书记就是从你提议金磊的安排问题那里得到启发,按照你的那个思路在运作的。”

大家都笑了。一来是高兴,二来是为丁刚强的“思路”喝彩。

刘明亮说:“我说了嘛,高老兄要被重用的啊。”

许晴晴说:“你那是瞎掰,正面反面你全说过了的。”

高平凡说:“省长这个位置,不是欧阳书记说了就可以算数的。今后的事情,难说的很,走一步是一步,说不定还要弄出个什么事儿来。我呀,做好搞不成的准备。”

刘明亮插话道:“这就叫做哀兵必胜。”

任萍说:“我在美国的时候,看到华文报纸有这么一段话,给你们这些做官的看看或许有点启发。”她拨弄一下手头的平板电脑,找出一段话来。

任萍解释说,她推荐的这段话,出自一份华文报纸的一个很受人欢迎的专栏,是讲修养的,说人生需要四种修养:

忍得过。忍得一时之气,消得百日之灾;能忍,不一定是懦弱。
看得破。最大的淡定,不是看破红尘,而是看透人生以后依然能够热爱生活!
拿得起。做人要有担当,不推诿、不逃避,直面惨淡人生。
放得下。放下偏执,放下记忆,放下不甘,放下欲望,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高平凡听了,说这几句话很有启发,做机关工作的,是要讲究点修养。他还说,看来不管是地球这边,还是地球那边的中国人,文化背景都还是一个样儿的哦。

任萍说:“别看咱们这些人到了美国,其实骨子眼里还是中国人,能够融入美国社会的还是少数人。”

丁刚强说:“我是学历史的,我知道,最早到美国去那些人,和非洲的的黑奴没有什么区别,是被卖猪仔那样弄过去的。他们基本上生活在中国人的圈子里,所以就有唐人街这样些个地方。一百多年里,华人的地位没有什么改变,到了上个世纪前期和中期,有了不少台湾去的华人,把在美国的中国人的结构改变了一些,但华人还是难得进入主流社会。再到大陆改革开放以后,大批中国人洋插队,才慢慢地改变了华人的结构。”

任萍打断丁刚强的话,没有容许丁刚强把他的演说继续说下去。她说:“你这个人呀,本性就是个书呆子。我们在说高平凡,你却扯到美国华人那里去了。”

许晴晴也说:“这样的书呆子,居然还做到了市委书记,这在中国呀,也是一个奇迹。”

大家被许晴晴的话说得乐了。

高平凡说:“我来晚了,听了任萍师妹的一番话,很受启发。我们这些职业革命家,是要注重修养才是。尤其你说的放下偏执,放下记忆,放下不甘,放下欲望,太对了。平平淡淡,简简单单,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我们现在的生活呀,叫欲罢不能。”

<<风起下篇>> 官场上的套路学多了

官场上的套路学多了

任萍对丁刚强说:“长时间不在国内,还真想见见这些老同学。”

丁刚强说:“是有好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

他们便痛快地应允了许晴晴的安排。

六点钟不到,几个同学就赶到了省委接待处的宾馆。时近年关,大家都显得很激动,见面时打着拱手,说着提前拜年一类的吉祥话。

汪洪亮特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给大家准备了一箱从法国进口的“华莱士”红葡萄酒,今天不醉不归啊。

刘明亮给每个人打过拱手后,一人分发一大盒湖南安化生产的“盛唐黑金”黑茶。他不停地说道,这茶呀,金子一样宝贵呢。专家说,这黑茶里的黑金,是难得的宝贝,别的红茶绿茶里没有,对人体健康益处大着呢。
许晴晴说:“你这话儿说了百十倍了,大家烂熟于心了。”

李远刚刚从北京回江东了。他一进餐厅的大门,大家就问他怎么不到一年就回来了。

李远笑呵呵说,京城米贵,久居不易。笑过了之后,他又说,在中央大机关工作很枯燥,还是在清溪这个省城好,彼此都熟悉,朋友多,不比在京城,说什么话儿都要看是在什么地方。

李远接过黑茶说,这东西确实不错,北京几位江东籍的首长都在喝这个牌子,据说效果很不错哦。他又说,可惜我在清水衙门混事,没有给大家带什么礼物哦。

丁刚强也说,我也是只带嘴巴来了哦。他转身把任萍拉到前面,问她有什么洋玩意没有。

任萍顺手把一大包包装精美的西洋参放在桌子上,对汪洪亮说:“小汪,麻烦你分给大家。”

刘明亮哈哈笑道:“弟妹带来的可是洋玩意儿啊。”

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等着高平凡。不约而同地聊起了微信的那些个消息。

汪洪亮说话没有顾忌,嗓门也大,他说,那是有人故意在“整驼子”,叫高平凡难堪,想堵住高平凡上升的通道。

“整驼子”是地道的江东土话,意思是给人设绊子、下套子的意思。

许晴晴却不同意汪洪亮的说法。她认为凡事总会有个缘由。说不定还真是上头故意放点风声出来。这个话,她先前给丁刚强也说过的。

丁刚强和李远并不言语。一来他们的性格不是那种好评论的,对于民间组织部长们的言论,历来都是听听罢了,从来不做任何评论。二来这些年工作性质变了,地位也变了,不好随便说话。即便是这样的同学聚会,也还是保持着不随意发言的习惯。干部问题,做领导干部的,是不能随意可以说话的。

刘明亮对于许晴晴和汪洪亮两人相左的分析,来了个一分为二的评判。先是批评汪洪亮“整驼子”的说法未免过激。那些编出这些论调的人,其实与当事人没有什么过节,就是图个嘴巴痛快而已。什么高平凡、李平凡,他们一点儿也不熟悉。这些人就是瞎说,乱说,并没有什么政治态度和具体目的。他又批评许晴晴分析太有主观色彩,无非是希望高平凡能够当上省长,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找说法。头脑还是不清醒、不冷静。

汪洪亮问:“你这个否定,那个批评,到底你要表达一个什么思想,分析出一个什么结论?”

刘明亮笑笑,自我解嘲地说:“据我分析呀,高平凡肯定会要动一下,也就是说要被重用。但具体到什么岗位,只有欧阳书记才知道。”

许晴晴气不打一处来,大声斥责道:“这不是白说空话吗?等于没有说。”

这时,丁刚强才插话说道:“刘师兄这个人呀,官场上的套路学多了,越变越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