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下篇>> 坊间传闻高平凡接任省长

坊间传闻高平凡接任省长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又进来了新一条微信。丁刚强抬眼看看,写的竟然是:坊间传闻,省委秘书长高平凡即将接任省长职务。

丁刚强感到诧异了。

他最先的感觉是,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丁刚强和许晴晴早就讨论过,一个省委秘书长,直接去当省长,绝对没有先例。即便是上面不空降干部下来,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摆在那里呢?高平凡要超越他们,难度太大。

丁刚强下一个感觉就是,有人要陷害高平凡。这是政坛上的常用的一招,把某人先捧上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再让风儿把这个人摔下来,摔得重重的,就再也起不来了。现在网络先把高平凡捧出来,等于就把他送上了祭台,那是一着很狠毒的棋。说不定他们还编排出什么话儿来,说是你高平凡想当省长,要先声夺人,大造舆论。

风起了,不知道风从何处而来。

他想给高平凡拨个电话,提醒老同学一声。但转念一想,还是先问问许晴晴,分析一下,谁在使坏的可能性大一些。

车到省城,丁刚强要司机先把自己送回家。

一进家门,丁刚强就拿起茶几上的座机电话,马上拨了许晴晴的办公室的号码。在车里有些话不好说,而且用手机也未必合适。
恰好许晴晴在办公室。

没有寒暄问候,丁刚强直截了当问许晴晴看了微信没有。

许晴晴回答,微信多着呢,你说的是哪一条?

丁刚强便把与高平凡有关的信息说了,把自己的忧虑也说了。

许晴晴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故意放风,听听水响。”

丁刚强觉得许晴晴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事情,从中央到地方,不是没有发生过。要使用某一个干部,先放点风出去,听听反应,再做决定。他便说,这事儿,发生在高平凡身上,有可能吗?

许晴晴也不敢肯定,只是说,什么可能都有。你正好回来了,问问欧阳书记不就是了,他那里的信息最准确。

丁刚强说:“省长的安排问题,哪能随便去问。再说,省长的安排,欧阳书记只怕连推荐的份儿都没有,决定这样的地方大员,就上面几个人。”

许晴晴说:“这样吧,网络上的信息,我去告诉高平凡好了。我是分管这个事儿的,是份内的事。让他留个心眼就是。难得你回来一次,我们几个人,还是找个地方一起聊聊吧。”

丁刚强说:“你就不想和我单独聊聊?”

许晴晴说:“我这里的门,时时向你敞开着呢。你想来就来吧。你未必客气过?只怕是你在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俊男靓女围着身边,早就把我这个老妈子给忘记了。”

丁刚强反驳道:“听你这口气,还有点酸味哦。”

许晴晴没有回答,只是哈哈哈笑了。

丁刚强正要回话,房门被打开了。他转身望去,是任萍回来了。

他便对电话那头的许晴晴说:“你的亲家娘娘回来了。”

许晴晴在电话里叫喊着:“是刚回国的吗?今天晚上约几个同学聚聚,给亲家婆婆接风。六点钟,省委接待处的宾馆。我来安排哦。”

<<风起下篇>> 京官空降并非空穴来风

京官空降并非空穴来风

过不了半个月,朝阳市人大召开常委会议,听取了金磊的述职报告以后,以全票通过了金磊副市长的任命。

金磊走马上任的当天,江东省人大常委会也通过了一项决定,接受冯胜林辞去省长职务的请求。

尽管丁刚强事先早已经知道冯胜林不会继续担任省长了,但要经过人大的程序的具体日期并不清楚。他是从微信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大常委会还没有结束,微信就已经传出来了。这很简单,只要会场的电子显示屏打出票数,不管是参加会议的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可以把投票的结果以微博、微信或是手机信息的方式发布出去。所以有专家认为,21世纪是信息开放的时代,谁也没有能力封锁信息。现在通信技术的进步,把既往的信息传播方式完全颠覆了。既往的传统大众传播媒体,已经再也不可能是信息传播基本通道,所谓“主流媒体”,只是一些人自己设想的某个不切实际的概念,记者早已经堕落成为新闻民工,报纸也就是自娱自乐的工具而已。

对于这些论调,丁刚强也不完全同意。他认为传统的传播方式在21世纪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即便是苟延残喘,也不会马上死亡。只是网络这个东西太神奇,手机这个终端实在是太便捷了。

丁刚强与别的领导干部不一样的是,他的手机并不由秘书代管。也不会搞一个工作手机、一个私人手机。利用手机是他的一种生活方式。他与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时不时要打开手机看看,从里面去洞察世界风云和社会动态。他也经常上微博微信浏览,但出于身份的原因,丁刚强不可能以自己的实名注册微博微信账号,而是借用了秘书胡建设的身份证号码。因为经常在微博出现,还有不少关注的人,甚至有一些粉丝。这些粉丝的微博微信里发表的这样那样的信息,也就成了丁刚强了解民意民情的一个窗口。

冯胜林辞职的消息出来后,网民评论的、转发的层出不穷。一个省长突然辞职,当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大家感兴趣的是他背后的故事。丁刚强在去往省城开会的路上,坐在车里,反正有的是时间,他便把这些评论一一地读来。读来读去,他觉得这些评论很有些无聊,大都是对冯胜林大骂一通,什么贪官、祸国殃民之类的词语比比皆是,冯胜林一时成为了网络上的反面明星。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胡猜瞎想,编排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出来,说什么省长有十六个情妇、三十八套住宅,九个私生子,反正什么吸引眼球就说什么,大有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架势。这些评论转来转去,就是那么一些事儿一些话儿,看过两遍三遍,丁刚强觉得索然无味。

他正想关闭手机的时候,一条新的微信跳了出来,十分醒目:新任省长从天而降。

丁刚强的眼球被这句话吸引了,紧紧盯住手机屏幕往下翻看。

遗憾的是并没有下文。丁刚强自言自语地说,莫名其妙。

秘书小胡回过头来看了书记一眼,丁刚强连头也没有抬。

又有一条微信跳了出来:京官空降并非空穴来风,中央拟派工信部官员到江东任省长。

丁刚强笑了,这说不定又是某个“民间组织部长”的臆想。刚刚从工信部来了一个司长到江东任副省长,怎么又会从同一个单位下派官员到同一个省份呢。这是具有正常思维的干部都知道的常理。民间组织部长可以乱说一气,但中央组织部门绝对不会不按规则出牌。

丁刚强又自言自语道:“完全是胡说。”

这回,秘书胡建设没有回头,他知道书记正在看手机。在这个当口,他没有必要插嘴的。

<<风起下篇>> 给金磊敲敲警钟

给金磊敲敲警钟

过了几天,柳如是又发邮件来了。她在网络里看到一篇文章,特意转发给了自己心仪的大师兄兼市委书记。

柳如是转发这样的文章来,是很有用心的。读着读着,丁刚强心头热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将军寨那疯狂的一夜。月光下柳如是扭动的腰肢和沉睡的胴体,清清晰晰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

丁刚强的两腿间居然躁动起来。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丁刚强觉得全身热血在沸腾,心跳遽然加快了许多。他掏出手机,搜寻到柳如是的电话。正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觉得有点遗憾,只好把手机放回原处。好不容易激动一回的市委书记,还没有来得及体会原始的躁动,金磊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了。

丁刚强示意金磊坐下。他要尽快平息自己的情绪,让思绪回到工作之中去。

金磊当然觉察不到书记微妙的心理过程,他依旧毕恭毕敬地问道:“书记这么急招我来,有什么吩咐?”

丁刚强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一包烟,掏出一支扔给金磊,然后自己急忙地用打火机点燃。由于心太急,一连按了三次打火机的机头,才把香烟点着。

金磊本来不吸烟的,自己没有随身带打火机,便凑过来也把香烟点燃。他回到书记对面的座位上,叼着烟卷猛地吸了一大口,也是由于心急,被烟雾呛的咳嗽了几声。

丁刚强笑了:“急什么嘛。”这时他的心境已经平静了下来,便拉开了话题。

丁刚强说:“今天找你来,是要告诉你,省委已经正式通知我们,决定你做副市长候选人。”

金磊瞪大了眼睛看着书记,马上站起来回答道:“谢谢组织上的信任,谢谢书记的栽培。”

丁刚强没有理会金磊的回话,坦诚地说:“本来嘛,我是推荐你做副市长代理市长的候选人,但考虑到我们朝阳情况比较复杂,黎珺的事情还没有平息。我觉得呀,还是分两步走的好。我和市人大的同志商量过了,争取在最近一次人大常委会上讨论通过你的副市长任命。代理市长的事,缓一段时间吧,那样稳妥些。几个副市长的分工嘛,还是你主抓经济工作。你先把工作抓起来,条件成熟了,再谈下一步的事情。”

金磊没有吭声,只是不停地点头。

丁刚强挥手要金磊坐下,接着说:“我找你来,是要先给你敲敲警钟。“

金磊掏出笔记本和笔,认真地开始记录。

丁刚强挥挥手,继续说:“别记在本子上,记在心里就是。第一,在人大常委会上,你要有个表态性的讲话。这个你要认真准备,不要信口开河,要低调。文字怎么组织,这不用我教你,你自己去把握。但有一点你是要注意的,不要拿着稿子念。照本宣科,拿腔拿调,往往效果不好。第二点嘛,你不要去拉票。不要和别的任何同志去说,那样做是很愚蠢的。你拉票再多,比得上省委的提名吗?现在不是代表大会期间,会议还是可以由人大的党组控制的。“
金磊说,是是是。

丁刚强意犹未尽,接着又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很可能就不是上下级关系了。以后别那么毕恭毕敬的,那样反而显得生分。“

金磊急忙说:“那哪里敢呀,你永远是我的上级。“

丁刚强哈哈哈笑了,说:“看来你是不接受我的意见了。那我今天作为你的上级,送你几句话,以后我不再这么说话了。我送你六句话,是教你如何识别干部的,就算是送给你即将上任的礼物吧。”他打开电脑,点出一个文件,打印出来。
这六句话是:

爱占小便宜,终生难大贵。
言语多反复,当防欺瞒。
热情过度,必然另有名堂。
开口说大义,临大难必变节。
谦为美德,过谦则防诈。
揽功而推过,不可同谋共事。

金磊认认真真地把丁刚强递过来的纸片读了,然后仔细地折叠起来,放进了西装的口袋。

<<风起下篇>> 该不该说客套话

该不该说客套话

丁刚强回答,省委组织部那里,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丁刚强没有说自己推荐金磊做副市长,代理市长,而是说,省委建议金磊同志任副市长。省委的意图是,先安排一个副市长。过段时间再看看,能不能从副市长中产生一个市长或代理市长。

经他这么一说,几个人觉得有道理,都说可以。

丁刚强举起酒杯,恭敬地对三位人大常委会的同志说,请你安排一下,在最近的一次的常委会上讨论省委的这个提议,争取尽快通过。委员们那里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请你们做作工作。

三个主任也端起酒杯,一一与丁刚强碰了杯,表示一定按照市委的部署,落实省委的意图。

丁刚强痛快地喝完了杯中的酒。

既是宴会也是谈话的活动结束后,丁刚强客气地把三位主任送到他们各自的座车前,表现出很谦恭很尊重人的风范,很使这三位实际退居二线的老同志感动一番。

客人走后,丁刚强叫秘书小胡给金磊打电话,要他找时间回市里一趟。

小胡当即就挂通了金磊的电话,要他去党校请假回来,书记有要事商量。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丁刚强看看手表,还不到八点钟。他对小胡说,你先回家去吧。

小胡在两个多月以前结婚了。打那以后,丁刚强再不留他和自己一起住市委招待所里。他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有什么事情,招呼一下服务员就可以了。

今天没有什么要紧的文件要处理,丁刚强便打开电脑,先看看邮箱里有什么新的邮件没有看过的。

汪洪亮发邮件来了,说的是公司里的一些具体事项。丁刚强对这个早就没有了兴趣,便回了一句:“你全权处理就是。”再看看汪洪亮发来邮件的附件,倒是很有意思。

那附件是一片杂文,说的是“客套话”。

现代人愈来愈不吃客套话这一套。虽然如此,一些宴会或招待会的场合中,身为主人者还是不得不说些客套话。这是因为招待得体就能使得今后的生意进行得较为顺利,因此不得不绞尽脑汁地说些讨好的客套话。
除此之外,朋友之间也会依立场及年龄,一定要使用客套话不可。然而,这些客套话只能说是“虚应之词”。客套话若只是虚应之词,就不能称之为客套话。让他人心情愉快的真心话是客套话,非出自于真心的虚应之词,只能说是戴着假面具的虚伪话。

客套话可以说是一把有两面刀刃的刀。朋友之间互相说些客套话,不论高明与否都无伤大雅。但若是习惯把客套话挂在嘴边,恐怕就会让人产生逢迎拍马的印象而不信任之。客套话既是交际手腕中不可缺少的技巧,也是危险的手段之一。要顺利地加深朋友关系,就一定得避免非出自于真心的客套话。

丁刚强读完全文,觉得很是好笑。自己在机关在企业呆过这么些年,说了多少客套话哦。刚才与三个人大正副主任喝酒,说的也大部分是客套话。

“人啊,就是这样生活着,不想说的话要说,不想做的事情要做。做人难,做干部更难。”

丁刚强感概道。

<<风起下篇>> 任命代理市长未必能够一次通过

任命代理市长未必能够一次通过

省委的提名通知并不是真正意义的任命,因为政府的组成人员必须经过同级人大通过才能有效。按照法律规定,市长必须由人大全体会议选举,而副市长和其他组成人员的任命,只需要人大的常委会通过。一般来说,从外地派来的干部,只提拔一级的,大都是直接任命副市长代理市长,等到人大全体会议再履行市长选举手续。

省委同意提名金磊做副市长代理市长。组织部的同志说,可以一次任命,也可以分步进行。副市长只要经过朝阳市人大常委会讨论后投票任命就可以了。如果他当选了副市长,再提名他代理市长。这个任命也很简单,同样可以由人大常委会任命。

这个程序是一次完成,还是分开进行?丁刚强对此很费了一分脑筋。

他当然希望一次完成。

但细细想来,金磊直接提名为副市长代理市长,实际上是提拔两级,一次完成难度比较大,也就是说,人大常委委员们未必全部投赞成票。

前些年里,街坊言论都说人大是橡皮图章,无非是说那是一个被执政者操纵的表决机器。甚至有人说,什么两会,不就是“人大举手,政协拍手”。但这些年里,社会变了,人大也得跟着变。橡皮图章已经成为遥远的历史了。人大不通过党委提名的任免名单,概率在一天上升。人大罢免政府组成人员也不是什么新闻。黎珺不就是从票箱里跳出来的呀。朝阳这个地方,人们的反叛意识比较强烈。换句话说,就是逆反心理比较普遍。你一个县委书记,提拔做个副市长也就罢了,直接当市长,那人家心里就有点难于接受。以前的县委书记可以直接提拔做地委书记,但最近很多年里,就难得有这样的例子。代理市长虽然不是正式的市长,但基本上都会代理上去的。人家会不会投赞成票,会要掂量掂量的。
丁刚强还是建议先任命金磊做副市长。至于代理不代理,过段时间再说。

为了稳妥起见,丁刚强找了市人大常委会的主任和党组副书记谈了一次话。市县和省一级不一样,党委书记并不兼任人大常委会主任,人大还有市委派出的党组。党组书记可以由人大常委会主任兼任,也可以另设他人。朝阳市的体制是主任和党组书记由一个人担任。另外还有两个党内的副主任担任党组副书记。人大的事情,一般先由党组做决策,再通过主任会议、常委会议做出正式决定。

丁刚强开始打算把这三个人请到自己办公室来谈,但他觉得这样有点居高临下的架势,显得没有诚意,于是特地安排在市委接待处的宾馆里,这样可以边吃边谈,气氛随和一些,如果喝了点酒,说起话来不会有官腔,彼此好沟通一些。
聚餐定在下午六点,三个人如约前往。

三个人都是朝阳地委原来的老副书记或地委委员,都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他们虽然没有和丁刚强在一个领导班子里共过事,但互相之间来往还是很多的,说话说不上随和,但也不生分。

酒过三巡,丁刚强才开始进入主题。他先问下一次人大常委会的议题是什么?主任们答道,是听取几个有关执法情况的汇报,如果市委还有别的安排,议题是可以改变的。

丁刚强便说,黎珺出事以后,好久没有了市长,这样下去不利于政府正常的工作。
主任放下酒杯问道,是不是省委要派一个新市长下来?

<<风起下篇>> 提拔做副市长是上一个台阶

提拔做副市长是上一个台阶

二处处长说:“如果能够这样,那当然好。关键是要有位置空出来,这不是我们一个处可以操作的,还要和三处、四处协商。我会把你的意见向部里汇报,请部里统筹考虑。”

丁刚强说:“我们这些干部的安排,不就是你们先拿方案?哪里有合适的位置,你们最清楚啦。这就拜托你们了。”

处长答应道,按丁书记的指示办。他痛快地喝完了杯中酒,又说道:“书记的指示是要照办的。哪天你丁书记到了省委,说不定就是管我们这条线。我现在先烧香先拜佛,今后请书记多多提携哦。”

丁刚强很严肃地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们组织部门的人还不懂规矩呀。话儿一旦传出去,十有八九会变了味儿,就有人会说我丁某人有野心哦。”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打着哈哈哈不再说什么了。

丁刚强嘴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做了地市委书记的领导干部,大都有晋升提拔的可能。只要不犯错误,混些个年头就会弄个省级干部干干。运气好的,提拔做省委常委、或副省长。要是赶上换届,也有可能进人大、政协。这是民间组织部的人都知道的基本规则。丁刚强面对的这些人,是组织部门的干部。凭他的资历,丁刚强不一定是排队在最前面的人选。但凭着他与欧阳晋书记的关系,很有可能超越别人的,也就是可以不用排队等候,直接加塞插队。丁刚强从一个副厅级干部,在短短的两年之内提拔为地委书记,靠的是欧阳晋的提拔推荐。这是公开的秘密,知情人没有不明白的。

考察组走了以后,金磊从党校打电话给丁刚强,想摸摸底细,探探风声。丁刚强不但没有给金磊透露半点信息,反而批评他沉不住气。丁刚强说:“考察就是考验,要做两种思想准备。如果这次没有通过,要做继续在县里工作三两年的打算。”

金磊自己也是在政界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干部,多少知道一些领导同志办事的风格和说话的艺术。大凡有了八成把握了,首长总是要敲敲警钟,批评几句。如果没有什么希望了,那就是表扬、肯定、安慰的语气。从丁刚强的批评里,金磊已经感觉到这次考察是顺利的。所以他不再继续往下问,而是一个劲地做检讨。

果然,两个星期以后,省委组织部来了正式通知,提名金磊为朝阳市政府副市长候选人。同时发来的还有杜芸芸的任命通知。省委决定她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省政府驻北京办事处主任。杜芸芸接到通知后,未免有点失望。但将要赴任的是一个很实惠的位置,既有面子也有里子,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提名金磊做副市长,但暂时还没有明确他做代理市长。因为提拔做副市长是上一个台阶,那是关键性的一跳。如果没有进入这个台阶,后面能不能够做代理市长那就是一句空话。

<<风起下篇>> 老干部的意见很一致

老干部的意见很一致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工作很顺利,三天就结束了工作。

考察组离开朝阳市之前,市委书记丁刚强在市委接待处的宾馆宴请他们几个,同时也是交换意见。

贾东生安排好菜肴酒水以后,就借故离开了。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会有别的领导干部参加。

考察的情况并不如投票那样顺利。

所谓不顺利,就是不像丁刚强先前预计的那样,大家对金磊会一致称好。考察组的同志先后找三十一个领导干部谈了话。其中有几个市委常委、副市长、一些局长、县市区委书记、县市区长,还有几个退下来在本地安置的老干部。很多人倾向于让杜芸芸来担任市长。

还有一个难题是,几个老干部的意见很一致,要求这次安排本地的干部来当市长。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最近一些年,朝阳地委也罢、市委也罢,一二把手几乎都是上面派下来的。有个老干部很气愤地说:“本地人自己选出来一个黎珺,又被你们搞下去了”。

丁刚强插话说:“这样说话未免太那个了吧。黎珺的那些事儿,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人大会议选举了他,说明我们市委没有很好地贯彻省委的意图,我已经做了好几次检讨了。”

考察组的同志说,他们说是那样说,未必准确,就是代表一种情绪,一种倾向罢了。

丁刚强听处长介绍完情况以后,问道:“你们的倾向意见呢?”

因为是与市委书记交换意见,考察组的同志也不遮掩绕弯子。处长没有先说,而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说了他们碰头后的意见:选一个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不符合干部异地交流的大原则,而且目前还没有发现适合的人选。大家倾向于选杜芸芸,主要是看她现在是副书记,副书记升任市长是理所当然。选择金磊,显然对朝阳今后的发展有利,但杜芸芸资格很老,担任厅局级领导职务的时间比金磊任县委书记的时间还长,只怕今后工作起来难免出现矛盾,你这个书记协调起来也很费力。

丁刚强觉得他们说的是实话,不停地点头。

听这个副处级干部说完以后。他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对二处处长等人说:“我敬你一杯,解决这个难题,还得请你周旋一下,能不能够做个宽泛点的方案?”

这个处长在省委机关工作多年,以前与丁刚强就熟悉,便回敬道:“我知道你这个大书记会给我出题目的。我来之前,部长也交代过,要多听听你丁书记的意见。”

丁刚强说:“谢谢部长的关心哦。”

他喝完杯中的酒,继续说道:“朝阳市的情况特殊,你是知道的。这里地处偏远,条件艰苦,外地到这里来工作的干部,很不容易哦。杜芸芸来了这么多年,方方面面反应不错,所以嘛,我建议省委考虑调整一下杜芸芸的工作,她人虽然年轻,但是老正厅级,到朝阳担任副书记也这么些年了,也该安排一个正厅级的岗位。留在朝阳当市长,有点不太合适,主要是她分管干部工作多年,不熟悉经济工作,也没有政府工作经验,是不是可以去省妇联任主席,或是到人事厅、劳动厅这样的厅局去做厅长或党组书记?只要哪里有合适的位置,我们郑重地推荐。省委还可以另外下派一个领导干部,到我们朝阳来做副书记、做常委都可以。这样一来,棋局就活了,干部的流动也快了。”

<<风起下篇>> 民意测验是“海选”

民意测验是“海选”

许晴晴的话还真管用。没有几天,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就到了朝阳市。

按照考察干部的规矩,先要由市委常委提出市长候选人的名单,提请省委组织部同意以后,正式列入考察范围。这些年提倡差额选举,考察干部的时候,也讲究个差额,多提一两个候选人名单,供组织部门考察时有选择的余地。照这个做法,朝阳市委提出了现任市委副书记杜芸芸和新阳县委书记金磊。杜芸芸是从省城派下来的领导干部,是个女同志,以前在团省委做书记,年纪轻,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不足之处是没有地方行政工作经验,也就是没有担任过县长书记一类的职务。金磊也是下派的领导干部,优势是在县一级工作了多年,先做县长、再做书记,熟悉经济工作,不足之处是目前还只是个处级干部。

考察干部一般有三个程序。首先是民意测验。民意测验分为“海选”和提出候选人两种方式。“海选”就是不提候选人,只提条件要求。如果是海选,就要根据民意测验的结果,确定考察对象。这次省委组织部来考察,用的就是“海选”的办法,市委提出的候选人,只是在内部掌握。民意测验之后,组织部门的干部找熟悉被考察对象情况的同志谈话,一般要找十个左右的人了解情况。最后是找被考察对象当面谈话,了解本人的思想状况。如果考察中提出了某些疑问,要与被考察对象核实。

民意测验在考察组到来的当天下午举行。市委通知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全部到会。省委组织部二处的处长先说明要求,然后分发测验表,当场收回,当场计票。计票结果与市委书记通报后,就可以确定考察对象了。

因为事先没有打招呼,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们投票的对象比较分散。这样的场合大家经历多了,按照民意测验表上提供的够条件的名单,大家按照自己的意愿画画圈圈,就散去了。计票结果出来以后,与丁刚强事先预计的差不多,票数多一点的就那么三四个人,排在第一的居然是金磊,但还是不够三分之一。这个不要紧,因为是了解民意,并不是正式的选举,不要求绝对多数票。杜芸芸的票数也在前列,但不是第一第二。丁刚强早就有预感,这些年,团委系统下来的干部比较多,提拔的比较快,地方上的一些干部有看法,那也属于正常的情况。

因为杜芸芸进入了前五名,她是现任的副书记,又是正厅级干部,丁刚强建议把她列入被考察对象。组织部的同志觉得有道理,就这么决定了。

金磊的得票数排在第一,这使他在考察时得了先机。丁刚强分析,金磊能够得票多点,有两个原因。一是这次推荐干部,也就是民意测验,投票前说明白了是选副市长,如果合适,就是副市长代理市长。这样就没有台阶的限制,不是以前那样必须从厅局级干部中选拔。这给了大家一个暗示,就是可以从县处级正职中选拔。县处级正职中,金磊的资格最老,投票人有论资排辈的心理。再是,组织部的处长在投票前特意说了,推荐这个人选,不要分本地干部还是下派干部,请大家一视同仁。说这个话,其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同样暗示,以前人大选举本地干部黎珺,至少是不明智的,这次似乎要考虑下派的干部。参加投票的人都是在机关里工作了多年的人,听话听音,多少猜得到一点上面的倾向性。

<<风起下篇>> 许晴晴忽发奇想

许晴晴忽发奇想

丁刚强是从许晴晴那里得知有那么一封公开信的。

冯省长被请到北京去谈话,丁刚强早就知晓。他以为就是一个警诫性的谈话而已,毕竟黎珺的那些经济问题,大部分是由冯公子冯小钢经手的。那可以说是生意上的来往。全国东南西北,只是他冯小钢一个高干子弟做这种生意,影响比冯家大的多了去了。

许晴晴在电话里说起黎珺的那个小本本,丁刚强并不说自己已经看过副本,只是支支吾吾说知道了。

但说起那个公开信,丁刚强是知道它的分量的。

他对许晴晴说,冯省长的政治生涯已经到头了。下一个省长不知道是谁,会不会从北京再空降一个过来?

许晴晴说:“这很难说。最近几年,中央对干部交流看得很重,省部之间、各省之间交流的很多。江东省有了一个空缺,不知道有多少京官盯着呢。真还不知道会来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丁刚强说:“不管是什么人来当省长,关键是要和欧阳书记配合得好。这对欧阳书记本人,对江东省都有好处。”

许晴晴忽发奇想,问道:“会不会从现在的省委常委中产生一个?要是高平凡就好了,他有水平、有能力,最关键的是能够与欧阳书记配合。”

丁刚强说:“这个可能性太小,因为不合常理。高平凡在常委中间排名居中,他要加塞插队,必须跳过现在的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这个三级跳,不是一般人可以完成的。”

许晴晴说:“你分析得有道理,到底是做地方大员的,思路清晰得很嘛。我不过就这么个愿望而已,主观色彩太浓。我不像你,你很理性。”

丁刚强说:“你别夸我了。”

许晴晴还是说:“如果把现在的副书记交流到外面去,情况就要发生变化了。其实是上面派人来,还是江东省自己产生,欧阳书记的态度很重要。”

丁刚强说:“你想得也太天真了,这不比我们提拔一个县委书记那么简单哦。提拔一个省长,不是省委书记能够说了算的。这个事儿呀,就咱们说说而已,到这里打住,别弄出事来,让人家说咱们在策划高平凡的提拔问题,那可就帮倒忙了。”

许晴晴哈哈笑道:“你也太谨慎了,咱们俩,谁跟谁呀,还能和什么人去说这个事?”

丁刚强接着说:“,还是请你帮我催催组织部二处的那几个老爷,请他们赶紧到我们这里来考察。朝阳已经好久没有市长了。”

许晴晴说:“好的好的。他们一个处,就那么几个人,管着全省十几个地市的厅局级干部,还要管理县委书记县长,够他们忙得呢。”

丁刚强说:“这个我理解,请你出面,就是因为你的面子大,想请他们把我们朝阳市的事情排前一点。你是个不管部长,路路通的角儿。你的话,一句顶一万句呢。”

许晴晴在电话那边哈哈笑了,说道:“就你抬举我,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能力呢。好吧,我就给你当一回说客,等下我就去催一催。县官不如现管,这个处的处长副处长我还熟悉,兴许我的话还管点用。”

<<风起下篇>> 欧阳晋终于发话了

欧阳晋终于发话了

既然是公开信,江东省委不得不及时向上级汇报。

高平凡收到公开信以后,立马去向欧阳晋汇报。

很巧的是,欧阳晋书记没有收到这封信。

欧阳晋把高平凡递过来的打印稿看了一遍,默默地在办公桌前抽起烟来,半晌没有吭声。

高平凡也没有吭声,也坐在一旁静静地吸烟,等待着书记的指示。

应该如何处理,高平凡心里其实早就有谱。但他不能先说。他在机关待久了,知道个中规矩。他以前总结的“不请不到,不问不说”,在当秘书长以后更加注意了。眼下出现这样的公开信,而且是一个厅局级干部真名真姓写的,涉及的是一个封疆大吏,他不得不更加慎重,不敢乱提建议。

高平凡知道共产党的绝对规矩是,你可以犯点小的错误,即便是经济问题,或是人所不齿的“作风问题”,组织上还是会先考虑“保护干部”。虽然说不上刑不上大夫,但能带得过的是不会为难的。除非那些实在带不过去,或是被外间媒体、网络微博曝光的人物事件,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那才不得不采取措施。冯胜林被黎珺牵扯出来以后,上级还是先从“谈话”开始,以求他自己有一个明确认错态度,然后再酌情处理。

眼下的情形不同了,冯胜林有一个圈子,这个圈子在搞阴谋。他们搞阴谋是为了夺取一个省的最高权力。按照党内的说法,这叫“非组织行为”。

如果是在一个乡、一个县,甚至是一个地市,党委书记和行政首长之间有点摩擦,有点争斗,哪怕是弄得水火不相容,那是很平常的事情。书记这边的人马或是市长那边的宠臣,弄个告状信之类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不过就是一个团结问题。作为上级机关是很难评判谁对谁错的。到了省这一级,性质就不一样了。一个省长纠合一批人谋划取代书记,这可非同小可。

高平凡想起了有人说过的一句话,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封疆大吏的容忍,那是有底线的,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你可以贪,但决不能反”。贪腐虽然可恶,但不会立马危及政权,而小圈子就是结党。结党必然要形成势力,那就可能在一夜之间颠覆朝廷。孰轻孰重,皇上自然明白。历朝历代是绝对禁止党争的。遗憾的是,虽然历朝历代为此采取了各种各样严厉的措施,很多人因此被杀头、被流放,但历朝历代还是有党争出现。

冯胜林他们把矛头指向了省委书记,欧阳晋会是怎么样的想法?那是可想而知的。

半晌之后,欧阳晋终于发话了。

欧阳晋指示,第一,立即通知李远和许晴晴,一定不能让这封信流传到网络去。要采取一切措施,把这封信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第二,即刻将公开信交机要部门报告给上级机关,听候上级的处理意见。
高平凡点头答应,马上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具体落实。

这对在京城“被谈话”、“说清楚”的冯胜林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京城某个招待所的冯胜林,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些平常依附自己,为自己出谋划策、为自己四处奔波、摇旗呐喊的人,会给自己送上如此沉重的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