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岸》第七章

三毛是敏儿心仪的作家,中学英语课的时间都用在读三毛的作品上了。

她给傅清华讲三毛和荷西的故事,俩人在沙漠的生活,三毛写文的特点,就像给学生在上文学欣赏课。傅清华望着敏儿一张一合的双唇,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此时此刻的敏儿自信,神采飞扬,傅清华渐渐地走神了。

敏儿咽了一下口水,停下来,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傅清华:“还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哦,哦,还有一首拿雨伞的女孩子的诗,我也不知道。” 傅清华显然还不想下课。

“那是戴望舒的诗,叫《雨巷》。“ 敏儿说。那个年代,大江南北的中国文艺女青年的爱好都差不多。

她接着说:“这个我抄给你吧。”

说着,拿了一张白纸出来,把《雨巷》这首诗誊写出来。傅清华是第一次看到敏儿的笔迹,娟秀俏皮,“巷”字的最后一笔“竖弯钩”像一条随意的小尾巴,“钩”的部份浅浅地耷拉着,不再用力。敏儿抿起嘴唇,眉毛微蹙回忆着,时而沉思,时而低头一笔一划地写,专注认真。因为凑得近,傅清华看清楚敏儿白皙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新鲜,又透着红润。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好了,这个给你,回去好好读几遍吧。” 敏儿把纸递给了傅清华。

这回,傅清华专门买了几身好衣服,回北京去了。他兴高采烈地去,灰溜溜地回来。

有一天来还书,文辉留他吃饭,两罐啤酒下肚,吐了真言。教授的女儿在北京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伴侣,对于出国当博士太太没了兴趣。傅清华回国就只见了一面,而且提出的是离婚。

傅清华自嘲地说:“再也不用学习《红楼梦》了!” 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傅清华是什么时候离的婚,大家不得而知,也不再拿《红楼梦》取笑他了。傅清华的脸色一天天好看起来,嘎嘎嘎地露着一口大白牙的笑声,又回来了。

一个学期终于结束了,今天是周五,几乎每个宿舍都呼朋唤友,准备通宵达旦地喝酒打牌。敏儿楼下的王旭夫妇, 隔壁楼的郑刚夫妇,还有傅清华,早就约好来敏儿家打通宵。大家都喜欢到她家聚,因为敏儿会做一手的好茶点,她自己不参加打牌,但是端茶倒水,笑眯眯的,服务周到。

留学生圈里流行打升级。两幅扑克牌,六个人配成三对,打对家。大家一边打牌,一边议论哪个教授的课比较好混,毕业后的工作前途。玩到差不多凌晨三点,一大帮子人才东倒西歪地离开,文辉和敏儿洗漱完上床都差不多四点了。

第二天早晨,敏儿迷迷糊糊醒来,拿起床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快十点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天是周六,是暑假的第一天,翻个身,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哎,我今天约了傅清华,请他带我们去买车。约的是下午一点到那里,他一会儿过来吃中饭。” 文辉用胳膊碰了一下敏儿,半闭着眼睛说。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已经十点了,家里乱得跟狗窝似的,还要做饭,怎么来得及?” 敏儿激灵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文辉做事等到最后一分钟的习惯让敏儿抓狂。

“傅清华又不是外人,随便对付对付就好了。” 文辉嘟哝着像又要睡着过去。

“那可不行,是我们请他帮忙买车,怎么好随便对付?总得隆重一点吧!” 敏儿白了文辉一眼,起身下床。

敏儿来不及穿鞋,赤脚冲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存货。冷藏箱里有几块豆腐干,几个鸡蛋,一把青菜;速冻箱里有一条吴郭鱼,一点肉馅,一包速冻马兰头。“三菜一汤,可以啦。” 敏儿开始有了信心。

鸡蛋先煮上,一会儿做卤蛋。吴郭鱼其实就是非洲鲫鱼,肉糙又腥,在国内的时候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可是便宜啊,速冻的才99美分一磅。敏儿把鱼洗干净,在鱼背上斜切了几刀,拿盐薄薄地抹上,倒些黄酒上去去腥。肉馅和马兰头先解冻。

马兰头是中国江南地区的一种野菜。在敏儿的家乡,清明前后,漫山遍野的都是马兰头。敏儿记得小时候,拿个小篮子,一把小剪刀,找到任何一片有草的地方,蹲着,用剪刀剪嫩嫩的芽头,个把小时就可以剪一小篮子。妈妈把新采摘的马兰头洗干净,用滚水焯一下,挤得干干的,然后跟香豆腐干一起切得细碎细碎,拌上精盐香油。那叫一个清香,好吃!有一次,在中国超市看到有速冻的马兰头,敏儿惊喜万状,买了几包,没怎么舍得吃。速冻的马兰头已经没有了清香,但是叶子还是绿的,聊胜于无吧。

把准备做饭的食材摆放整齐,敏儿开始收拾房间,一边叫唤文辉:“文辉,起床了,我要叠被子了;你赶紧洗脸刷牙;把脏衣服拿到对面洗衣房去洗!” 文辉像绞麻花似的在床上左一个懒腰,右一个懒腰,嘴里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当门口响起敲门声的时候,透着桂皮香味的卤蛋,葱焖吴郭鱼,凉拌马兰头,热腾腾的青菜粉丝肉圆汤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桌上了。傅清华一进门就嚷嚷:“饿死啦,饿死啦!” 也难怪,孤身一人的他常常吃快餐面果腹,要不就是学校食堂难吃得要命的比萨热狗和汉堡。难得吃上一顿热腾腾的中国饭菜,可不是胃口大开?

吃完饭,傅清华说:“出发吧!”

“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文辉带着询问的口气看着敏儿。

“我就不去了吧,我又听不懂。” 敏儿平时不怎么出门,看到美国人还很拘谨。

“去吧,一起参谋参谋。” 文辉催促着敏儿。

推托不过文辉的邀请,敏儿不得不说:“好吧,你们在楼下等我,我换一件衣服。”

达拉斯的夏天炎热得很,为了凉快,敏儿把头发高高梳起,在头顶松松地绾了一个髻,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连衣裙的腰部有一条湖蓝色的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凹凸玲珑的身段。楼下,傅清华已经把车子的四扇门全部打开,车内开足了空调。不这样的话,坐进车里,就会像钻入烤箱一样难受。

“系好安全带,出发!”傅清华提醒大家,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驶出了宿舍区。

正午时分,马路上空的不得了,宽敞的四车道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子在奔驰,骄阳把马路旁边绿化带里的草地晒得枯黄。

傅清华载着文辉和敏儿到了一家专门卖二手车的车行。在一个很大的露天停车场里,停了几百辆二手车,太阳照射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折射出更热的光,感觉停车场就像着火了似的。停车场上空横七竖八地挂在五颜六色的三角旗,还有一些气球,远远地望过来很显眼。

傅清华熟门熟路地开门,跟前台小姐讲,找Jason。一会儿时间,一个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满头冒着油汗,脸色黑黝黝的墨西哥小伙子出来了,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嗨,Wallace,……” 接下去,敏儿就啥也听不懂了。敏儿悄悄问文辉:“傅清华好像跟他很熟么?” 文辉回答:“是的,他经常带留学生来这里买车,听他讲,这里的车子种类多,价格公道,Jason这个小伙子的服务也好。”

敏儿听他们唧唧呱呱地说着,好像是在讨价还价,心想,反正自己也听不懂,就环顾四周,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售车大厅内有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有一个电脑,桌前放着两把椅子。大约有一半的桌子坐着销售人员在服务客户。

敏儿远远地看着文辉和傅清华坐在其中的一张桌子前,跟Jason热烈地聊着,心想:“到美国快半年了,还是啥也听不懂!”敏儿暗自懊恼。出国的时候,带了一套《走遍美国》和《新概念英语》,算是天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自学,可是一出门,还是个聋子瞎子。什么时候才可能像文辉和傅清华那样自由地跟人用英语交流呢?这辈子恐怕没可能了。

浮石

%e6%b5%ae%e7%9f%b33%e3%80%90%e6%8e%a8%e8%8d%90%e3%80%91

 

浮石  原名胡刚,湘潭大学79级哲学系校友,著名作家、画家、影视编剧、拍卖业企业家,著有《青瓷》《红袖》《皂香》《秘色》《窑变》《中国式关系》《非常媒戒》等等,其作品以刻画“中国式关系”入木三分而享誉中外。

 


浮石1983年毕业留校工作,24岁当上人事科科长。1992年下海淘金,在拍卖行业摸爬滚打数十载。一度千万身家,春风得意。也一度身陷囹圄,负债累累。2003年12月卷入湖南省高院原院长吴振汉系列腐败案,因涉嫌行贿被羁押306天,其间写作半自传体长篇处女作《青瓷》,艺术地再现了一个热衷于“钱权交易”的拍卖业民营企业家的浮沉经历,小说中对转型时代中国社会关系的顶礼膜拜的惟妙惟肖刻画引起读者强烈共鸣。2006年小说出版后迅速走红,一时洛阳纸贵。《青瓷》多次重印,荣获“全国优秀畅销图书奖”、入选“改革开放三十年最有影响力书目”,被媒体誉为“自茅盾《子夜》之后,中国当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财经小说”和“中国当代社会关系小说第一人”。

%e6%b5%ae%e7%9f%b32%e3%80%90%e6%8e%a8%e8%8d%90%e3%80%91

《青瓷》先后被改编为广播剧、话剧,并在韩国、越南等地出版;2012年同名电视连续剧热播于央视八套和湖南卫视,乐视网上更是已获12亿次点击量,颇有“文王拘而演周易”的传奇色彩。凭借一部《青瓷》浮石奠定了自己在文坛上的地位,其后出版的《红袖》《皂香》《秘色》《窑变》等长篇小说,每本销量均过百万册。《红袖》一出版便登上并占据全国开卷图书排行榜,曾荣获第一名。


 

%e9%9d%92%e7%93%b7%e5%89%a7%e7%85%a7
电视连续剧《青瓷》剧照

浮石作品

从《青瓷》到《红袖》再到《皂香》,以及即将出版的《白绫》,浮石的系列作品(“青红皂白”)被称为“全面扫描当今世相的社会百科全书”。他的杂文集《中国式关系》亦得到“纽约时报”“参考消息”的重磅推荐。


浮石在中国画创作中倾注大量时间与心血,其画作追求“哲学思考、文学表达、美术呈现”三位一体,主张画作必须表达画家的思想情感与趣味,致力于将艺术日常化的水墨功夫、鲜活而直接的调侃式诙谐语句相融合,已逐渐形成个人鲜明的绘画风格和辨识度,其作雅俗共赏,其名蜚声圈里圈外。2014年5月出版《浮石绘话》并在湖南长沙举办首场中国画作品展。著名诗人、小说家、美术评论家周瑟瑟曾评价认为,浮石的水墨是“深深致力于变艺术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一场运动,或者可以说是一组运动”。中国美术史论学者与著名美术评论家陈慰民先生则认为, 浮石的画作“有古代文人画的基因与灵魂, 这也可以在王维、苏东坡、米芾的画论中探索渊源,浮石绘画的变形、夸张与戏谑,幽默与讽刺,又具备后现代艺术都市文明的许多特点,以图形而言受丰子恺、齐白石的影响,突显了哲学与文学的思考。从古至今,文人画者不胜枚举,而浮石的文人画是新时代的艺术旗帜,是以当代水墨来阐释人生哲理的绘画宝典。”

浮石人文画


受政府“万民创业、万众创新”感召,目前浮石拟自筹资金,开始进行第二次创业。他深感中国当代书画市场诚信缺乏、表面虚火、实则冷清的局面,探索与建立了一套艺术品市场全新的商业逻辑,并申请了中外创造发明专利,据此开发“易齐拍”线上线下相结合的交易系统,希望把它打造成为中国当代书画艺术品最具公信力、最具快速变现能力、最受当代书画家和收藏家共同欢迎的电商交易平台:一、竭力保证交易作品的真实度,提高卖假成本,从源头上解决”藏品乱”的问题;二、竭力保证交易过程的诚信度,提高假卖(炒作)成本,从交易环节上解决“秩序乱”的问题;三、竭力保证交易参与者的活跃度,提高买空卖空成本,从交易结果上,解决各交易参与方利益最大化问题。

(文字 | 王鹏 责任编辑 | 胡家建)

<<风起下篇>> 黎珺走的是冯省长儿子这条线

黎珺走的是冯省长儿子这条线

金磊说:“说来也巧,后来我被派到这个地区来工作,变成了黎珺的下级。”

丁刚强说:“过去的事情很难忘。那1万元,怎么说也是个解不开的结。”

金磊说:“是呀,我们见了以后,很尴尬。我们虽然经常在一起开会,在一起吃饭,却从来不单独在一起。我那个同学呀,不知道把那个钱还给黎珺了,还是自己留下来了。我想解释,但总觉得不好开口。他呢,见了面也很别扭。如果他不甩出那1万元,彼此还有点情谊。”

丁刚强说:“这次组织上审查黎珺,才发现他使钱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一次两次。他使钱的胆子特大,凡事钱开路,办事居然一路绿灯。这次他竞选市长,就筹措了五百万元经费,上上下下都打点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被蒙在了鼓里。那些出钱的人,都是把这个钱当投资来的。政府发的那个红头文件,就是他还账的第一笔。”

金磊似乎早知道了什么蛛丝马迹,他轻蔑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丁刚强便问:“你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吧。”

金磊说:“哪有不透风的墙哦。黎珺搞钱,是两头在外,并不在地区,也就是不在市里这一级伸手。他的一头是县里,从财政拿,也从企业拿。另外一头是省会清溪市,那里有一些朝阳籍的老板,弄了个商会。 黎珺去过几次,是那里的名誉会长,当然也伸手要了不少钱。”

丁刚强又问:“他怎么和冯省长搭上了线?”

金磊回答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据我们县里的县长说,是他挂上了冯省长儿子这条线。”

冯省长的儿子在省城、在深圳开了公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黎珺走这条线,不难理解。丁刚强记得柳如是和他说过,朝阳市的许多人知道,黎珺的几个亲属在冯省长儿子开的公司任职,也有传说黎珺在冯公子的公司里有股份。对这些事,丁刚强先前是没有兴趣关注的,当作坊间的传说故事听听罢了。现在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黎珺和冯省长扯上关系,不但是政治上的依附,还是经济利益共同体。

他便对金磊说:“坊间的传闻,看来也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

金磊说:“黎珺的这些个事,网络上早有传闻,只是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罢了。黎珺其实很重视网络舆论的,一旦出现帖子,他会找人在第一时间处理掉。”

丁刚强说:“看来黎珺的门子还真不少。”

金磊说:“无非是使钱嘛。现在使钱的招儿是明摆着的,俗话说,伸手不打送礼人。只要你脸皮厚,敢于送,就会有人收。”

丁刚强说:“未必吧。”他盯了金磊一眼。

朝阳市开“两会”之前,金磊通过汪洪亮找过丁刚强,也是用的使钱这个门道,但被丁刚强拒绝了。这个事情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金磊顿时脸红了。他自我解嘲道:“我也想学学这一招,但总是学不来。”

丁刚强说:“这倒是一句实话。”

见金磊没有回话,丁刚强便问:“说了半天,还没有进入你的主题呢,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风起下篇>> 网络也不靠谱

网络也不靠谱

丁刚强对金磊说:“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和你谈哲学的。我想和你讨论基层的同志对变化着的网络现象的看法。研究一下我们怎么利用网络开展工作的问题。”

丁刚强这么说,其实是想了解一下金磊的思维方式,他既然已经考虑提名金磊做副市长代理市长,他还是想多考察一下。在丁刚强看来,考察领导干部的德行以外的内容,主要看他的思维方式和办事作风。

金磊并不知道市委书记和自己的谈话带有考察性质,所以顺口说道,书记考虑的问题总是和时代的节拍一致哦。

丁刚强有点不高兴了。他说:“你怎么说话总免不了俗套,刚才批评你说套话说废话,你一点也没有记住哦。”

金磊觉得不好意思了,自我解嘲地说:“积习难改啊。”

丁刚强说:“你别绕弯子,直接说说你对网络现象的看法。”

金磊还是不假思索地说,网络是个好东西。在大城市,网络很普及,借助使用网络的人很多。但到了县、乡两级,不少人对网络敬而远之。领导干部怕字当头,把它当怪物,不愿意学习掌握,生怕因之惹出事来。看来基层有个扫盲的问题。过去是扫除文盲,现在是扫除网盲。新时代是科技时代、信息时代,不利用网络,那是要被历史淘汰的。

丁刚强听了,很有兴趣,说道:“你说点具体的,不要说概念。”

金磊便说,新阳县有个从外地打工回乡的青年,做本地土产销售赚了不少钱。他的销售渠道就是网络,已经有了一个连接南方几个省的销售群。但他感到困惑的是,把这些土产收集拢来,还是传统的办法,要一家一户去收,走的还是门店加农户的老路,产供销连接不到一起。

丁刚强问:“是不是可以探讨一种新的模式?网络销售现在很火,这里主要是供销这个环节。供,也就是你说的产品收集拢来,能不能把网络渠道拓展到乡村?”

金磊说:“乡镇的供销网络,不要贪大,可以建立一个个相对专业的网络群,先做好网络群,条件成熟,把这些群联接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经营网络。”

丁刚强击掌称好,要金磊在新阳县先试试。

金磊说,试点是没有问题的。但乡镇的同志还是有顾虑。因为网络骗子太多,形形色色的活动、莫名其妙的信息,把很多人弄糊涂了,上当受骗的不在少数,所以有人就惧怕,望而生畏。

他说,今天上午,他就郑重宣布退出“风尚公务员”候选人网络评选。这是某个很有影响的协会搞的评选,由深圳某个文化公司具体承办。金磊被选作了候选人。前天和昨天,深圳那家网络公司连续打电话给县委办,要新阳县出资一万元刷票,可以保证进入前三名,还说若争取进入第一名还要加钱。县委办的同志觉得奇怪,便与其他几个入围候选人沟通,他们也接到过同样的电话。看来我的资料和信息,他们是从网络得到的。网络信息被一些人利用,用来达到他们的经济目的。因此说,网络也有很多不靠谱的地方。

<<风起下篇>> 机场无法逃脱

机场无法逃脱

黎珺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从机场被请到招待所宾馆的领导干部,黎珺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尴尬场面,黎珺还在饭局上跟别人津津有味地做过谈资。

就是在三年前,省环保厅的一个副厅长有过一次这样经历。

这个副厅长在自己单位的招待所醉酒以后,在包房里侮辱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当时这个女服务员不敢吭声,后来老是情绪不稳定,被男朋友逼问出来了原委。他们便到派出所告这个副厅长犯有强奸罪。因为涉及到一个领导干部,派出所只好把情况反映到省纪委。省纪委请示领导后,决定立案侦查。恰好这个副厅长出国了,纪委决定他回国时在机场截住他,隔离起来再说。不巧的是这个决定,被副厅长的太太知道了。他太太通过朋友关系了解到一些侦查情况。接机那天,纪委的人以为只要在机场大厅里截住人就可以了,没有想到他太太捷足先登,抢先一步赶到出口,对这自己的老公悄悄说了一句:“那个服务员还是个处女”。这个副厅长只是点点头,就被人带走了。在以后的审查过程中,副厅长一口咬定只是对服务员有调戏行为,没有发生性关系,所以案子最终不好结论。

在黎珺小圈子的饭局上,他还听说过别人从机场成功逃脱的故事。

也是江东省一个副厅级单位的头儿,出差返回清溪市机场时,在距离接站口十几米的地方看见了纪委来“接”自己的干部。他料定大事不妙,他便悄然转身去了卫生间。他简单做了化妆以后,扔掉大件行李,利用上下旅客多的混乱时期,转进了旅客进入的通道,到了转签机票的VIP窗口。因为他随身携带了护照等文件,还有银行卡和一些现金,以前的登记记录完备,很快办理了手续。在“接”他的人还死守在出口等待的时候,他已经顺利登上了另外一架出境的飞机,成功地逃脱了。

黎珺当时教训在座的人,出去乘坐飞机,一定要观察四周,如果有异常情况,要早做准备,要保持好的心态,以不变应万变。在座的人都夸黎珺是老手,经验丰富。

眼下轮到自己遇见如此的尴尬场面,飞机并不停靠航站楼,只有靠摆渡车连接,可见纪委的人早有准备。这一招就把黎珺的心理防线打得个七零八落。

纪委的人不说话,黎珺也不吭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漆黑。黑色轿车没有往市区方向行进。透过车灯射出的光柱,黎珺看到一块醒目的路牌:“棋盘洲”。他心里顿时明白,自己要去的地方,即便不是那个半岛上的省委党校,就是江东大学的外宾招待所。他以前听人说过,深藏于校园之内的外宾招待所,是个理想的办案场所。这里与外界相距较远,但联络起来也很方便。

现在黎珺想来,这个半岛之上,办案的人确实方便,自己却很不方便。

还有一条,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竟然会是自己的老对手彭彪。

<<风起下篇>> 还是不要糊涂的好

还是不要糊涂的好

诗情画意之间,车很快就到了朝南县。就像爱因斯坦戏说相对论时所说,与恋人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转了好多圈,终于到了朝南县新开辟的风景区将军寨。

中国的南方有很多叫“将军寨”的风景区,无非是丹霞地貌所造成的一些奇观异境,陡峭的山峰,倒挂的树木,好一幅如诗如画、飘渺若仙的境界。朝南县的将军寨在大山的深处,养在深闺人未识,是近年才由一位摄影爱好者在采风时发现的。他的作品在海外展出,引来众多探险家和画家、诗人、作家、摄影家追捧,网络文章层出不穷,报章杂志连篇累牍,一时成为华人世界的论坛热点。那些土生土长的农人,识得其中有生财之道,自发开始接待,农家小舍变成了宾馆酒肆,村姑小伙变成了导游。政府因势利导,修通了公路,继而推出了漂流、探险和科考等项目。探险考察中又发现了一处深藏在山间的温泉,当地人便集资建起了一座温泉山庄,到将军寨旅游的人趋之若鹜,渐渐有了一些规模。

丁刚强在朝南县委书记的陪同下来过一次将军寨。对于旅游业,丁刚强是有些研究的,因此他对将军寨兴趣很大,把几处景点都看了,对本地人自由开发、自我管理的模式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还指示当时的地委研究室派出调查组专题调研。
此番丁刚强上得将军寨来,也是想来清静两天的。

恰好碰上了与师妹柳如是,旧地重游,新增游伴,更是一番感受。

一路谈诗论道,已是黄昏时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将军寨的景点外围小镇。

他把车停在一个农家小屋的门口,对正在拿着小梳子整理秀发的柳如是说:“该吃饭了。”

柳如是说:“是有点饿了。”

两人在农家小屋的小地坪里,挑了张小桌坐好,点了几个山野小菜。

山外还是炎天暑热,而在这海拔1000多米的小镇,全然无了暑气。山风习习吹来,松涛声声,偶尔有几声蝉鸣随着风儿传来,显出沉静中的几分生气。再抬眼看已经暗淡的夜空,挂着繁星点点,在不远处的山峦树梢之间,一轮弯弯的新月悄然爬了上来,更显出山的悠远和静谧。

柳如是被这眼前的景色迷住了,感叹道:“真是人间仙境哦。”

丁刚强也叹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好一幅夜色美景。”

正在此时,小菜端了上来。丁刚强继续叹道:“美景佳肴,美人相伴,人生的最高境界哦。”

柳如是笑了:“你的人生境界就这么单纯?不可信啊。”

“单纯点好,简单就是美。”丁刚强正色道。

“世界是复杂的,难得简单,就像难得糊涂一样。你呀,即便是渴望片刻的单纯,那也是一种奢望。”夜光下的柳如是,圆圆的脸盘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大大的眼睛也像说话般地盯着丁刚强,充满了青春的诱惑。

丁刚强说:“即便有片刻的单纯,也是人生一种境界啊。咱们来点啤酒不?别辜负了这大好的景色。”

柳如是答道:“这景色已经够迷人的啦,你等下还要开车啊,山里夜行,还是不要糊涂的好。”

“也是啊,等下要泡温泉去。”

<<风起下篇>> 丁刚强冒出了一身冷汗

丁刚强冒出了一身冷汗

又是一个例行的网络对话日,丁刚强去地委办值班。

提前来了几分钟。趁着这段空闲,他对秘书长贾东生交代了一些关于欧阳晋书记要来考察的事儿。秘书长拿着笔和本子,准备边听边记。

丁刚强说:“别记了,他这个人好伺候,没有什么嗜好。吃的住的按平日接待客人的做法,千万别出格,弄不好反而挨批。”

贾东生笑了:“每个领导人都这么说,千万别出格,其实没有格比有格还难处理。”

丁刚强说:“我说的就是简单、简洁,我们别刻意安排。他来了,想看什么,想听什么,全由他自己选,别整出花样就行。”他又说:“汇报材料,也是越简单越好,但一定要准确。欧阳书记是学化学出身的,他常说,化学是最精确的科学。你们可马虎不得。”

贾东生点头称是。

丁刚强示意他没有必要陪着,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说罢,打开电脑开始与市民对话。

贾东生也不客套,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第一个进入地委办网站交流是网民“信马”,他写道:“我们想听听你对做官的认识。”

丁刚强很谨慎地回答了一句:“为人民服务。”

“信马”快速地有问道:“是真的吗?是套话吧。”

丁刚强还是那么认真:“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我自己认定的就是这条。我是从六十年代走过来的人,受的教育就是那样的。”

“信马”又说:“时代变了。”

丁刚强回答:“但还是有坚持的人。”

“信马”发来一个表情符号,是一只跳动的企鹅。他接着写道:“讲假话,没劲!”他又写道:“发给你几句流行的话吧,供你借鉴。”

那“流行”的话是:

人的政治生命是很短暂的。
晚上钱一送,第二天官一当,这辈子清白没了。
晚上钱一送,第二天官没当上,这一阵子仕途没了。

丁刚强觉得好笑,准备给点评论,反驳几句。“信马”闪人下线了。

接着又上来几个人,不像“信马”那样信马由缰地闲聊,而是问了一些政策性的问题,如公务员考试的程序、名额分配,又如代课教师有没有可能转为正式教师。对于这些问题,好在丁刚强以前接触过,能够回答出子丑寅卯来。如果换了别的领导干部,只好记录下来,以后再回复。好在开始推行网络对话时,就在“安民告示”里说明白了,当场能够回答的尽量回答清楚,不能明确回答的,以后一定明确给予回复。网民们也没有提出什么为难的问题。

这样一来二去,时间很快就接近两个小时。丁刚强准备结束对话,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柳如是闯进来了。

柳如是是选在这个时候登录进来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与书记交流。按江东人的话说,叫摸清了套路。

柳如是写道:“对话是一次无形的约会,对话是一种敞开胸怀的聊天。”

丁刚强觉得这个女教师也太胆子大了,居然在这个平台上写这样的文字来,心里有点发憷,不敢回答。

正好小胡进来提醒他,时间已经到了。丁刚强便通知管理员切换了节目。

走出门来,丁刚强摸摸自己的额头,竟然渗出了一串冷汗。

<<风起下篇>> 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

丁刚强挖了三个坑,栽了树苗,培好土,用脚使劲踩了好几次,浇了水,再踩,扎扎实实忙活了两个小时才在金磊催促下到县委机关招待所吃午饭。

在植树现场看了丁刚强的脸色,金磊感到像以往那样弄几大桌陪地委书记吃饭是不明智的,他只叫了县长和县委办主任两个人陪同,席间没有喝酒,就几个家常小菜。

吃过饭后,丁刚强一边喝茶,一边对金磊说:“中午这样的标准,很好嘛,吃得舒服,陪的不累,为什么一定要搞出那样的排场呢?”

他又说:“我原本是想来调研怎么利用网络做群众工作的,想必你们早就做了准备。参加你们的植树活动,我有些个感受了,咱们先不搞预订的节目,换个话题如何?一起来探讨一下接待问题。”

金磊说:“其实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问题。几十年了,大家都这么做,形成了规律,也就是形成了规则,我们只好按照这个规则办事。”

丁刚强说:“还有规律和规则?”

坐在一旁的小丁也插话:“我觉得是一种无形的规则,但规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到底是年轻气盛,说话没有什么顾虑,他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丁刚强用余光扫了一下陪同在座的县长,他像没有听见任何话似的,只顾吸烟,并没有介入讨论的意思。
金磊沉不住气,或许他以前做过首长的秘书,或许他与丁刚强以前就很熟识,他没有什么顾忌,接过小丁的话题继续说道:“规则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既然形成了规则,要打破是很难的,是要付出代价的。黑格尔说存在就是合理的,规则这个事情存在着,说明他有生存的土壤。”

金磊说起话来言之凿凿,语气很肯定。

丁刚强一边听,一边在想,现在的领导干部都是知识分子出身,即便没有上过大学,也会弄个“五大”文凭,什么函授、课程班的花样多了去了。反正大学也再不是精英教育,而是“资金教育”,大家往“钱”看,所以大家伙儿都是知识分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再说,这些年里,上面下派的干部多,县委一级很多是省城里下来的干部,这金磊就很有代表性,官场的那一套,早熟烂于心了。

丁刚强对金磊的说法不赞同,他说:“这规则能够通行几十年几百年?”

金磊回答:“至少这十来年是改变不了的,上上下下已经那么回事了,谁改谁吃亏。”

丁刚强心里想,这家伙还真的说了实话。

金磊接着又说:“湖南有个县,洞庭湖边的,叫华容县,就是关云长败走华容道那个华容。”他见大家都点头称知道,就继续说,“八十年代,华容率先搞了机构改革的试点,我一个同学写的报道,《人民日报》登了,成了经验。但他们步子走得蛮大的,把一些部门撤销合并了,建立几个大部委,看似精简了机构,但每个机构里还是要安排人对接上面,其实没有精简一个干部。机构一变,上面不开心,说你不重视这项工作,上下不配套,接不上气。”

金磊喝了一口茶,再说道:“上头不动,下头怎么动?结果可想而知,下面要办事,上面卡了壳,处处受到掣肘,只好退了回去,县委书记被搞得灰溜溜的。”

丁刚强想起自己刚刚弄了个网络对话,就被“微”了一次,至今心有余悸。

金磊的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的,说的有点止不住了。他看丁刚强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的话离题太远,于是把话题又绕到接待这事儿上:“丁书记你来了,我不去边界接,你可能不在乎,你不喜欢这一套嘛。但我怎么知道谁喜欢谁不喜欢?我们做下级的,难啊。我们得小心翼翼,不能违背这个原则。哪天来的是管钱管人的主儿,谁得罪得起哦!”

说到这里,金磊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丁刚强笑笑说:“所以你就策划了植树这个招儿,既不得罪也不怕被批评。高招啊!”

金磊大叫道:“冤枉,冤枉啊!纯粹是巧合,纯粹是巧合。”

<<风起下篇>> 网络里出现了女教师

网络里出现了女教师

第二个麻烦是,一位盲聋哑学校的女教师,在网络交流时,对丁刚强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书记去那里考察一次,与孩子们见见面。女教师说:“你来这里一次,会影响孩子们一辈子的。”丁刚强觉得这个要求有道理,第二天就去了这个学校,并且把这里作为自己精神文明建设的联系点。

女教师对丁书记的办事作风很钦佩,以后每次网络交流时间,她都要和丁刚强说几句话,提出一些建议和看法,丁刚强总是很热情地回复,对她参与的热情给予赞扬。与这个女教师网络交流多了,就占用了别人的时间。女教师请书记告诉她一个网络邮箱或微信号码,他们可以个别在网络交流。丁刚强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他不想告知微信号码,因为那样太直接,难得有回旋余地。

这个女教师是个很执着很认真的知识分子,每天给丁刚强发电子邮件。丁刚强出于礼貌,一一做了回复。当然这只是利用休息的时间,给她三两句话,算是有个交代。在他看来,是一个领导同志与群众的紧密联系渠道,或者说是了解民情的信息渠道。丁刚强是这么想的。

女教师可不这么想。她觉得书记与自己联系是一种荣誉、一种感动、一种敬佩、一种心灵的交流。在她发给书记的邮件里,对自己做了详细的介绍。女教师叫柳如是,与古代那个绝代佳人的名字相同,也是江东大学的毕业生,学的是电子物理专业,毕业后回到老家这所学校做教师。柳如是“70后”,但自称是个性外向的“80后”,因为自己是“70后”的尾巴。

丁刚强有明显的“东大”情结,“师妹”的热情使他感到亲切。渐渐地,柳如是对他到了无话不说的程度,甚至谈到了与丈夫的相处之道、孩子的教育问题。

一日,柳如是给丁刚强发来一个邮件。丁刚强点开一看,是柳如是从网络里转载来的,题目叫《新女人守则》。那“守则”有点调侃幽默的语气 ,丁刚强一边看,一边笑,居然点燃一支香烟,慢慢品味起来:

多活动,少窝家;走出去,一枝花;
待在家,成老妈;少郁闷,不消化;
找女生,互相夸;美美容,侃八卦;
逛逛街,把钱花;找男生,说说话;
娇滴滴,笑哈哈;讲品位,别太花;
人再忙,把妆化;少喝酒,多喝茶;
觉多睡,钱猛花;给谁省,别傻瓜;
别等到,耳眼花,衣再好,腰成虾;
饭再好,没有牙;钱再多,床上爬;
情再浓,感觉差;人再好,豆腐渣;
抓紧了,别犯傻!还笑啥,赶紧吧!

末了,柳如是附言道:“这个段子使我流泪。想想自己正值女人一生中的成熟时期,转瞬即逝红颜消退,心中总觉空空如也,等到韶华失尽,我将何以面对人生。我不想做芙蓉姐姐,更不想做蔷薇老妈,我只想好好把握眼前的一切,把握好幸福的春天。”

丁刚强读到这里,不禁身体颤抖了几下。他猛吸几口卷烟,笑脸变成了沉思。他觉得这个“师妹心思太重”,想回句话批评批评他的人生观。但转念一想,人家是成年人了,还要你来教育吗?

他想起了许晴晴,同样是美女,同样是知识分子,怎么有截然不同的心态?许晴晴已经到了柳如是所说的红颜消退的阶段,但依然风姿不减当年,还是那样充满青春气息。丁刚强隐隐约约感觉到,柳如是要想表达一种什么情绪、愿望,或是想挑起一种联想和渴望。

一个阴影掠过丁刚强的心头,他心里说:“打住吧,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丁刚强迅速掐灭烟头,使劲点下鼠标,关闭了电脑。

<<风起下篇>> 高平凡的《境界》

高平凡的《境界》

彭彪送丁刚强到宾馆,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他过细地检查了一遍床铺、衣柜等等,甚至连卫生间的抽水马桶也试了一下,才放心地回家去。

丁刚强没有洗漱,也没有换衣服,就打开电脑。他先把当天的新闻,中国的外国的、中文的英文的,浏览一遍,然后再看看邮箱,私人的信件、公务的文件。如果时间合适,还可以与远在地球那一面的妻儿“视频”。这是他在企业工作养成的习惯。虽说那个时候就有了秘书,但他还是喜欢自己处理。一来是自己免不了有点小秘密,二来重要的事情自己处理,免得处置不当。丁刚强常常说,现代人的三个劳动工具,就是电脑、汽车和手机。我们处在网络时代,如果这三个劳动工具不会用,那就要出局了。
在省委政研室工作时,丁刚强有一项重要的工作,是审阅《舆情简报》。所谓《舆情简报》,就是网络动态内部参阅文件。

这几年,网络已经成为了信息的主要来源,很多新闻事件是先从网络信息里披露转发出来的。有专家称,随着手机报和微博的普及,尤其是最近推出了微信服务,中国人拥有多少手机和电脑终端,就可能有多少信息发布机构。以前,信息渠道主要集中在报纸广播电视,现在大家都可以发布信息了,那就等于全国有上亿个通讯社、上亿个记者编辑,新闻机构受到空前的挑战,以前的主流媒体概念也就有了不同的含义。《舆情简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应运而生的。机关里有人专门负责搜集关于本地的网络信息,不论是表扬的还是批评的,每天编辑一册,清晨送领导同志参阅,以便领导掌握动态,及时处理。

“离开了省委机关,综合信息只能靠自己了。”丁刚强自言自语地说。他左手轻轻地梳理着稀少的头发,右手移动鼠标,点开邮箱。邮箱里跳出许晴晴的几句话:“恭喜新官上任,千万别烧三把火。”

丁刚强乐了。许晴晴推荐他去看一个朋友的博客,把博客地址贴在邮箱里。

丁刚强熟悉这个地址,那是高平凡以笔名写的博客。

博客刚刚更新过,第一篇是《境界》:

政治最高境界是无情;
佛学最高境界是无字;
道学最高境界是无极;
人生最高境界是无欲;
处世最高境界是无名;
幸福最高境界是无求。

丁刚强心里笑了:“高平凡呀,你做了秘书长这么大的干部,还有心思写这样的博客。”

他又想,许晴晴一定是孤独无聊的时候,才想起看看同学的博客,聊以解解闷。

他想起了许晴晴的笑脸,想起了她美丽的眼睛和诱人的香水味道,甚至想起了她苗条的胴体,不由得一股冲动从下而上腾起。片刻之后,冷静下来,丁刚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脑子出现了“遗憾”两个字。离开了省城,两人难得像以前那样,隔个十天半月一起温存一下,说说贴己的话,那境界多么美好。

丁刚强想,人生是有许多遗憾的。记得在大学恋爱时,作为班级党支部委员的高平凡,找自己谈过一次话。高平凡比丁刚强大几岁,说话老道。他说:“世界上漂亮的女孩子多着呢,你能够每人都娶了来?这个小任不错哦,别挑来选去了。”高平凡一锤定音,丁刚强就确定了任萍做女朋友,毕业后很快就结婚了。

现在的丁刚强身处大山深处,虽贵为书记,但单身一人,妻子与朋友均不在身边,静下来时觉得孤寂,是不是也是一种遗憾呢?

他打开自己的博客,写道:“人啊,总是生活在得失之间。有得便有失,这就是人生的辩证法。”

刚刚写完,丁刚强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在博客里留下如此的句子,真有些不合适,于是赶紧按了删除键。他心想,什么叫身不由己?眼下不是吗?还是高平凡说得对,幸福的最高境界是无求。

丁刚强伸伸腰,做了几下扩胸运动,叹着气,关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