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岸》第五章

傅清华在清华大学一直读到硕士毕业,本来是可以留校当老师的,但是轰轰烈烈的出国留学大潮,让傅清华顺理成章,随波逐流地到了美国。

“吃饭了!” 敏儿的招呼打断了傅清华回忆的思绪,桌上摆着油焖大虾,韭菜香干肉丝,清炒香菇菜心和一大碗萝卜子排汤。

“喔,…… !” 傅清华让两位男生食指大动。敏儿开心地看着他们大吃,自己反倒不觉得饿了。敏儿客气地对傅清华说:“做得不好,请原谅!”

“哪里,哪里,好吃得不得了,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吃中国的家常菜了。”傅清华由衷地称赞,“文辉,你很有口福啊!”

“让你老婆出国前好好去拜师学习学习,你也会有口福的。” 文辉说。

原来,俩人刚才在聊天的时候,傅清华告诉了文辉,他在出国前也登记结了婚。

傅清华的这桩婚事听起来有点狗血,清华大学本来就男多女少,而他傅清华怀揣一颗要成为华罗庚,陈景润的心,对于男女情事并不放在心上。在他25岁出国前,导师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出于对导师的尊重,加上父母的苦口婆心:“出国了,外面不容易找女朋友。你把婚结了,我们也好放心。” 就这样,跟导师的女儿见了一两次面,在上飞机的前一天,糊里糊涂地把结婚证领了。傅清华没有谈过恋爱,却是个有老婆的人了。

去年,傅清华给老婆办过一次陪读,也不知道那位教授的女儿在面签的时候说了什么让签证官不爽的话,居然拒签了。后来听说是签证官让傅太太出示一些俩人日常生活的合影,她拿不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遥远的只见几次面的太太在傅清华脑子里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傅太太被拒签过一次后,好像也不太着急了。要不是这几日,刘文辉和敏儿的亲密激发了傅清华对家庭的向往,他几乎忘了有老婆这件事。

初到美国的傅清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兴趣,偌大的超市摆满了商品,空空荡荡的没几个顾客,让人不习惯的是总有一股甜甜的香味,熏得脑门子发晕,即便离开超市回到宿舍了,香味还久久地扣在鼻囊里散不出去。

傅清华的室友小赵也是刚到美国不久,有一日,相约去超市购买日常用品,俩个托福成绩几乎满分的高才生居然对买什么样的洗衣粉犯了愁。站在玲琅满目的货架前面,一罐罐包装极相似的液体,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两个大男生你推我,我推你的,谁都不好意思去问店里的服务人员。于是,连蒙带猜,像小学生看图识字般地挑选了一罐。拿回来用了好久,总觉得衣领袖口依旧黑乎乎的,而整件衣服捏上去软软腻腻,飘着奶油巧克力的香味。于是,在洗衣房遇到早来些时日的中国留学生,让人家看看这罐液体是什么玩意儿。那人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桶上的一个单词“softener”,说:“这不是洗衣液,这是洗干净衣服后,让衣服变得松软的柔软剂。洗衣液叫detergent,你们买错啦!”

傅清华在学校当TA,所以分得一间跟另外一个TA共用的小办公室。办公室内有电脑和打印机,比那些在图书馆抢座位的学生条件好多了,因此他基本上是在办公室内做完工作和作业才回宿舍。每次夜深人静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傅清华都要对美国人浪费能源的习惯默默感叹一番。整栋大楼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可是,走廊大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那时候的普通中国人家庭,还在为用40瓦,还是60瓦的灯泡而纠结。傅清华清楚地记得,为了让他和弟弟夜晚做作业的灯光明亮一些,妈妈给他们的灯换成60瓦,而自己房间的灯立刻换成了25瓦,在昏暗的灯光下,妈妈凭感觉给他和弟弟编织毛衣和毛裤。

有一天,也是半夜时分,傅清华回到了宿舍,浴室的门半掩着,里面花花的流水声,是小赵在洗澡。除了流水声,还有很奇怪的“嗯,啊,哦 ……” 的叹息声,而且声音越来越高昂,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最后一声长长近乎巅峰的惊叫。

傅清华着实吓了一跳,他差一点开口问:“哎,你怎么了?”

突然,他的眼睛落到了沙发前,茶几上的几本画报上。画报的封面是一个差不多全裸的金发女郎,古铜色的肌肤看上去像缎子一般光滑,浑圆的乳房傲慢地挺立,两粒深棕色的乳头似乎在颤巍巍地跳动,一片不及手掌三分之一大的三角布片被腰间一根细细的带子悬住,遮挡着最私密的部位。金发女郎噘着红唇,妩媚的眼睛极尽挑逗地忘着脸红心跳的傅清华。

在傅清华27年的人生岁月里,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女性的胴体。临出国前匆匆登记结婚的老婆,连手都没有机会碰一下。眼前这血脉迸涨的画面,大大地刺激了傅清华的眼睛和心脏。脑子里传统教育的本能,让他觉得应该离开;可是身体里荷尔蒙的爆发,让他不由自主地翻开了杂志。里面的画面更加让他脑袋晕眩,白皮肤的,黑皮肤的,棕色皮肤的,男的,女的,各种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他大概明白了从浴室里传出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傅清华的心突突地跳着,身体的器官开始膨胀,全身燥热了起来。

这时,小赵裹着浴巾出来了,看到了傅清华,有点吃惊。然后见他手里拿着画报,释然地微微一笑:“很刺激吧,是不是?以前看到过吗?”

傅清华老实地摇摇头。

“XXX, 老美太会玩儿了!” 小赵骂了一句脏话,“这些杂志我都看过了,你拿去看吧,见识见识!”

“不,我不要看!” 傅清华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攥在手里的画报放下,又有些好奇地舍不得。

“那又有什么?食色性也,都是饮食男女,正常么。我们来到的是自由世界,不会有人把你当流氓抓起来的。不要假正经了。” 小赵拍拍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说,“我还有好些个录像带呢,周末的时候一起瞧!”

在小赵的引领下,傅清华补上了生理卫生课和性教育启蒙课,他渐渐消除了看这类画报和录像带的羞耻感。

“是该把国内的老婆接出来了。” 傅清华心里想着。

过了元旦,员工们都开始回来上班了,文辉他们租的公寓钥匙终于拿到手了,这间房是最经济的房型,叫Studio,是卧室客厅厨房打通的一种公寓房。房租一个月350美金。房子的形状像一把“手枪”,“枪把”握手的部位刚刚好可以掐进一张双人床,“枪筒”的那一块厨房客厅连着。

沙利文太太在她的教友伙伴中替文辉他们募捐来了一张三人沙发,一张床和一些锅碗瓢盆。她自己借给他们一张折叠桌子和四把椅子,吃睡问题解决了。

傅清华介绍,常去垃圾箱旁边转转,总能遇到惊喜。学生进进出出,毕业了,用过的居家用品多半不会带走,会放在垃圾箱旁边。新入学的学生再把它们捡回来,继续用。如此地反复循环,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些日子吃完晚饭,敏儿就拉着文辉出去逛。他们看到一个书架和一张电脑桌,尽管好几个接口已经松动,摇摇晃晃地像要散了架,还是拖回了家。文辉去店里买了钉子和胶水,敲敲打打了一个下午,书架和桌子修好了。敏儿捡了两个结实的纸板箱,放在床头一边一个当床头柜,盖上从国内带出来的丝绸围巾,给房间还增添了一些色彩。敏儿环顾四周,很满意,这是她和文辉的家,她的新房,有家的感觉真好。

很快就开学了,大家都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去。达拉斯地广人稀,没有车子根本出不了门,敏儿的生活范围就是在家,公寓斜对面的洗衣房,和偶尔去学校图书馆之间。文辉因为不是理工科背景,学习计算机课程比较辛苦,完全没有空余的时间。敏儿只好请傅清华,或者另外有车子的邻居帮忙带她去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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